2020年10月4日星期日

【270】要教思想吗?

         罗大佑《之乎者也》这样唱:“很久以前我们的祖先都曾经这么说,现在听听我们的青年他们在讲什么?”还俏皮地用闽南语哼了一句“我不知道”,以表示时代青年与上一代严重脱节,无法继承香火。一代不如一代的慨叹,很多人都经常性地发出。不过,罗大佑思考得较深刻,他进一步问:“但是要想想到底你要他们怎么做?”

是的,既然我们认为今不如昔,可有认真想过该怎么做?要他们回到以前显然不切实际,且有刻舟求剑之嫌。他们有他们的成长背景和条件,怎么可能回到过去?城市人不可能每天再到河边捉鱼,治安不宁下更不可能让儿童自由跑动。

对这点认识越深,越有心想做点事的,往往却做出南辕北辙的事。教师普遍上都苦口婆心想“教育”学生,灌输他们正确的价值观。姑不论是不是有效,我们对他们灌输的价值观的正确性还会提出质疑。

教师该不该灌输思想是教育的一个争议点。据悉西方国家是不接受的。他们认为教师只是“授业”,不该“传道”;教师执意要这么做,那就法庭见。早期东马人对西马教师也抱谨慎的态度,不要教师传太多道,只教书就好。

我是支持这样的观点的。譬如有5岁的孩童在游乐园中看到我的孩子要和他们一起玩滑梯,便号召其他同伴离去,原因是“不要和吃猪肉的”一起玩儿。也试过小小孩对着我唱童谣,要我回唐山。我能怪他们吗?这个纯洁的年龄是不会这么想的,他们的价值观明显受到大人的荼毒。我们的民族关系紧张,就是有些成人不断在灌输错误的信息,不顾后果。各族都有这样的“长者”。

教师可以启发和引导,却不可以强制灌输。教师该是个具反思力的人,不但检视自己,也不断观察时代的需要,断不可把自己当圣者,把自己的价值观传授给新生代。

先入为主的思想,足以毁掉孩子的一生,也破坏社会的和谐,岂可不谨慎?

《星洲日报·东海岸》04/10/2020



2020年10月2日星期五

【佛90】马大佛学会教会我的

1985年的某个傍晚,我家外面突然来了两名访客——马大佛学会的正副主席,理学院的李秀珍和医学系的邱德明。我是租房的,无法好好招待他们,只能坐在外面沟渠旁的石墩聊天。他们的目的是献议我提名竞选85-86年度主席一职。









这是1984-87马大佛学会三届主席的合照。左起余菊娇(86/87)、李秀珍(84/85)、黄先炳(85/86)



我问他们我凭什么有资格竞选?他们说看我组织发起大专佛青生活营,是绝对有这个能力。我再说马大佛学会是以英语为媒介,我的英语很不灵光。他们说没有关系,我会有个很强的副手,医学系的。那为何不直接叫他竞选主席?他们说他考虑比较多,其中最主要的是未来的趋势,马大佛学会会以华语为媒介,我来担任主席正好是过渡。

就这样我被说服了。他们又交待一些事情:马大佛学会是接引大学生学佛的,不要分派系,不要只是亲近一师一道,要让会员有机会接触不同源流的佛教大德。我们的喜好,不等于是团体的喜好,凡事要以会员利益和学会的未来考量。

的确,我们后来走的路线也是如此。尤其是每周五的佛学讲座,主讲人涵盖各个源流,中英文都有。银禧庆典时,我们请校长翁姑阿兹来开幕,他一下车第一句话就问:“这是佛学会。是哪个传承的?”(Which school of Buddhism you all attach to?)一旁的心光马上接口说:“我们就是佛教,没有固定传承。”(We are Buddhist Buddhism, no sectarian

这是我离开太平后,学习到最重要的一个概念。个人的喜好和偏向,不能作为团体的走向依据,要恒顺众生。强制他人跟随,只会弄巧反拙。

我的副手Andrew的确很强,很多事情都是他在处理。他不谙华文,却鼓励我们多办用华语交谈的活动。佛学会内部的活动,大多都是他在带领。至今我都还记得他开会时说话的声音。后来我发现我们的任期恰逢马大佛学会25周年(1961-1986),提出系列庆典计划,他因学业较繁重没有参与,我才亲自领航。






这是马大佛学会1985/86理事初上任时的合影,居中的就是Andrew Wee。


因为这个大型活动,我们号召了更多人才参与。其中一位曾经活跃于马大学生会的学长,因为女朋友是佛学会理事,也参与我们的行列。他办活动经验非常丰富。我们担心银禧庆典的重点活动——马大佛学会之夜的演出。他说:“这有什么担心的?这是汇集了群体的一个终点活动,将发生什么就自然会发生,何必操心?”他和我们到泰国旅游,在朱拉隆功大学(Chulalongkorn University)和佛学会交流时,我身为主席没有致辞,只让旅游团主席致辞,结果被他狠狠教训,说我不失责,忘却我的身份代表着一个团体,甚至一个国家。





银禧庆典高潮Malam Jubli Perak在东姑礼堂成功举行后,应届理事合影。前排最右边的是我们的弘法主任Lum,他上台演出短剧,扮演日本禅师。





银禧庆典重点活动之一,佛教展览,在东姑礼堂外的Foyer举行。后面的佛像是青莲堂借来的,后来晚会时搬入东姑礼堂。右三的同学穿的是25周年庆纪念T-恤。

我们这届理事还有个很重要的共识:不会要大众资助我们“修行”,乃至去旅游。那时大学生组织“考察团”“参访团”非常普遍,真正目的其实还是旅游。大家会向社会人士和商家募捐,寻求赞助。佛学会却坚持不这样做,不说泰国旅游团是自费,25周年庆典,我们也靠到商场卖书签挣钱养活动。

“我们何德何能”这个观念也一直提示我,即使日后,有人代表团体去参加什么修行活动,我们也不赞助经费。修行是个人的事。

“渐修顿悟”系列之90

02/10/2020







马大佛学会1961年便启用的会徽

2020年9月27日星期日

【269】让中学生多懂中华文化

数字显示我国人民在1980年的识字率只有69.52%,到了1991年提高到82.92%,而进入2010年,人民的识字率已经达到93.12%。此后一直都在提升,到2017已达95.08%

与之相映成趣的是,根据国家图书馆的调查,人民的阅读习惯在2005年是一年2本,2014年则提高到15本。有进步,但比起国际标准一年40本还有一段距离。

识字却不读书?这叫人费解。我们可以责怪人民不爱阅读,但可曾想过我们何时鼓励过他们读书?中小学生的生涯,除了阅读考试参考书外,大多是在无阅读中度过。小时候没有养成阅读的习惯,长大后大概也就难以培养。一位大学毕业生向同学介绍书本,结果碰个满鼻子灰,回来吐苦水说同学讥笑他:“你还想阅读啊?”大学毕业生尚且只读课内参考书,妄论中小学生了。我们实在不该把识字等同阅读,认为学生识字后就会多阅读。阅读习惯要逐步培养。

样的道理,我们在慨叹年轻一代对自己的文化内涵已经陌生,但知林忆莲不知林连玉,提到孔孟老庄都嗤之以鼻,更甭说韩柳苏辛了。可是,我们可有想过是否曾有规划地给他们介绍过这些文化知识?如果有,是灌输式,还是启发式?是常态介绍,以平常身心去了解,还是要刻意复古传递?

我不想终日慨叹大江东去,更不愿意说一代不如一代,毕竟新生代有他们的生活方式。

但,我们确实担心一个民族的失根,乃至自我践踏文化的根源。中华文化不是政治的概念,也不专属一个国家或一个政权,它是属于一个民族的。我们有必要采取更积极的方法引领年轻一代认识中华文化,尤其是带领他们走进古代文化的内涵,继承古人的智慧。五千年文化不是放在神台上供奉的。

俗话说心动不如行动,我尝试利用网络给年轻人讲中华文化。我谈古籍、我谈古汉语,也谈两千年延续下来的中华思想与文化。论语、史记、世说新语是我们会去翻阅的古籍;老庄孔孟墨韩,我们都逐一去讨论;乐府、唐诗宋词、古代散文都是我们探索的文本。在众多名相的不断重复提出中,增加我们对传统文化的数据,从而寻找文化的共同密码。

   这个课程称为“中文母语课堂”,贯彻我的母语教学观(语文不是教出来的);副题是“带您游走生命画廊”,希望可以通过我的讲座让听众浏览五花八门的大千世界,感受古人的思想与文化精髓(您不必背书,不必为考试发愁,只要静心聆听)。希望家长、老师和中学生每个星期天抽出时间参与,课程亦提供回看重播③。

注:

  世界数据图册

  Menurut Maszlee, kajian profil membaca rakyat Malaysia yang dilakukan Perpustakaan Negara Malaysia pada 2005 mendapati rakyat Malaysia hanya membaca dua naskhah buku setahun.  Bagaimanapun katanya, angka itu meningkat kepada 15 naskhah pada tahun 2014 berdasarkan laporan kajian interim tabiat membaca rakyat Malaysia, namun masih rendah berbanding 40 judul buku setahun di negara maju.  Laporan PersatuanPustakawan Malaysia

  所有课程通过我们开辟的“法情学堂”慕课平台直播。一分钟学会使用方法:https://youtu.be/YG5v3mF4J_w 

《星洲日报·东海岸》27/09/2020







 

2020年9月26日星期六

【佛89】你是砍柴的

 “渐修顿悟”系列之89

25/09/2020



2020年9月20日星期日

【268】方言之辩

如果我是掌权者,我真的乐于成就方言大师的宏图壮志,让华社开办方言学校。精武粤语小学,尊孔潮语小学,培才琼语小学……嘿,百花齐放,各自为政,多好!

我也会放宽媒体,允许创立966闽南语电台,977福州语电台,实现民主自由。更进一步,我还要让电视台播报广西语新闻……对了,据说闽南语还有分支,该播报厦门语新闻,永春语新闻。反正一稿多读,成本低,盈利高,华社有钱会赞助。

可是,我不是掌权者。我只能是一个小小听众,听我一位精通粤语的印度朋友骂华社:“我大半辈子学华人的语言,上台演讲都不成问题,去到北京却还是语言不通!”

在职场,官员不断提醒我们,师范学院华文讲师严重断层,现有的都是六、七十年代的,青黄不接啊!教华文的都难找,开放后不知如何?

我自命国语驾驭能力还行,语音也很八股(baku),但开会时我却常听不懂同事的发言,因为他们说吉兰丹话。

上小学之前,我们都说方言;去了学校,才学华语。印象中没有语言障碍。我们照样用方言交流,用华语思考。

上了中学,我们的国语考试成绩,往往比马来同学还要好,但他们口操的家乡话却远不是我们可以比的,他们说这是马来语。老师常强调知识语言,长大后我们才明白这个谷歌找不到的词语的意思。原来有些语言只作沟通用途,有些是登大雅之堂的。方言算不算语言,争论了千年,没有结论。

我所理解的是:方言就是地方话,自古就有。秦始皇只能“书同文”,不能强迫大家“说同语”。方言会被政治势力消灭吗?北方诗,南方辞,何以成为中国文学的代表,而不仅限地方文学?李白杜甫说什么语我不懂,但我看懂他们的诗作。韵文不是讲究韵律吗?如果没有共同语,如何成经典?

鸠摩罗什为什么不像我的印度同事这样骂中国人?异族统治中原,为何会汉化?中国文学的发展,为什么又不断层?

比我聪明的您,肯定知道答案,并谅解我们为什么说“华语是我们的母语”。

注:

① 我曾经写过“何谓知识语言”一文,可参阅。

② 鸠摩罗什于公元384年被吕光带至凉州,拘留18年。期间他学会汉语,被迎到长安后,翻译了不少佛经,文句优美不但丰富了佛学词汇,也丰富了汉语词汇的应用。  

《星洲日报·东海岸》20/09/2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