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月12日星期日

【佛52】雪地撒种的痴汉

早期读江灿腾老师的著作,意外发现附录了印顺导师的一篇回应文章——冰雪大地撒种的痴汉①。导师对江文谈到“理想与现实的差异”深表赞同,并说:“(太)虚大师所提倡的佛教改革运动,我原则上是赞成的,但觉得不容易成功。出家以来,多少感觉到,现实佛教界的问题,根本是思想问题。我不像虚大师那样,提出‘教理革命’,却愿意多多理解教理,对佛教思想起一点澄清作用。‘理论和现实是有差距的’,写一本书,就想‘台湾(或他处)佛教界广为接受’,我从没有这种天真的想法。我只是默默的为佛法而研究,为佛法而写作,尽一分自己所能尽的义务。我从经论所得到的,写出来提贡於佛教界,我想多少会引起些启发与影响的。不过,也许我是一位在冰雪大地撒种的愚痴汉!”

读后心有戚戚焉。印老说“大师是峰峦万状,而我只能孤峰独拔”,太虚、印顺两位大师对佛教贡献很大,思想深邃博大,我辈难以企及。但“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心向往之。”②“雪地撒种”的坚持和傻劲,却是我辈不可不学的精神。

我14岁接触佛法,“蜀中无大将”的机缘促使我当了廖化。太平佛教会周日佛学班的运行,马大佛学会的宿舍弘法和学会的运作,大专佛青生活营和相关课程的创办,马来西亚佛教学术研究的努力,乃至彭亨佛教会的道场维持工作,我都亦步亦趋地学会了担当。

知天命后回顾,我还是觉得这些工作,如果换着别人来担当,应该会做得更好。我这廖化可贵的地方是在忠诚与不变的信念。当年读到圣严法师的一段话:“我深深觉得佛法这么好,然而知道的人少,误解的人多,非常可惜,于是我开始钻研佛经,而且照着去做,希望能多懂一些,并让大家分享,那是十四、五岁的事情。”③我便立愿效仿,希望能够把正信的佛教更加普及开去,利惠更多人。虽谓不自量力,却也不是螳臂当车,而是冰天雪地播种的那一股傻气。

曾有一位不同信仰的同事为我的努力发出赞叹:“先炳做事很坚持,十年如一日,所以这个活动我捐助一百令吉。”他的确看到我“十年如一日”的努力,但我的努力其实已经接近半个世纪。

“勇于承担,敢于负责”是何振森居士教会我的。这份勇气会付出很大的代价,您真会得罪不少人,众人皆睡你独醒的时光会很孤独难熬;当然您也学会妥协,如何更加圆融处世,否则偌大的一个团体要如何操作?

现实和理想是有距离的,我们在努力中会和现实妥协,却始终不会放弃那底线。如果回顾过去,不管是在佛教界或教育界,我都是雪地撒种的那个痴汉。

注:
① 此文收录在江灿腾《人间净土的追寻——中国近世佛教思想研究》,台北:稻乡出版社,1989。其后亦收录在印顺导师《华雨集》第5册。
② 原文出自司马迁《史记·孔子世家》之太史公曰,“诗有之:‘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乡往之。”司马迁继承传统,曰“诗有之”,但《诗经·小雅·车辖》原作:“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四牡騑騑,六辔如琴。觏尔新婚,以慰我心。”是喜气洋洋的新郎官在快乐地吟唱娶亲之事。司马迁把它与德行挂钩,成了千古传颂之句。
③ 圣严法师《圣严法师学思历程》,台北:正中书局,1993

“渐修顿悟”系列之52
10/01/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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