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6月5日星期日

【45】别让词典规范我们

《牛津英语词典》收录了我们惯常用的shiok,ang moh,lepak等词①。这是新闻,价值比国家银行新总裁拿督莫哈默伊卜拉欣长得像洪金宝要高。

一个词流传得广,持续应用一段长时间,便会被词典收录。这就是所谓的约定俗成。词汇的规范是从群众中得来,不是官方所敲定。例如现在人手一个的手机,曾经被称为手提电话、大哥大、移动电话……最终在汉语圈中发现“手机”为大家普遍接受,这个词汇才敲定。

英国人明白这道理,新加坡人也晓得,马来西亚人懂不懂得就不得而知。因为我常见有人说词典没有收录的词不规范,不宜使用。更滑稽的是,所谓的“词典”,是专指《现代汉语词典》或《现代汉语规范词典》,我家里的12卷23本,收录词目约37万条的《汉语大词典》不能作准。

在一场华语规范的研讨会中,长期居住在新加坡的中国学者汪惠迪教授的演讲发聋振聩,让我豁然开朗,明白何谓规范。以上“手机”一词的规范过程,就是汪教授说的。

汪教授奉劝大家,要搞规范,就要建立语料库,长期收录民间使用的语言,确定是大多数人使用之后才算是规范。他们受聘到新加坡,就是因为当地政府知道这点。汪教授本身便编了《时代新加坡特有词语词典》(1999),其后还参与了一个大项目,出版了《全球华语词典》(2005),收录中港台和新马泰等地的地方性华语词汇,体现大华语圈“多言多语”的语言观念。中国官方对此成就说:“在语言规范上向中国靠拢,并不等于得摒弃自己的语言特色。”汪教授举例说“巴刹”不能规范为“菜市场”,因为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在新马,巴刹除了买菜,还可以买其他用品。如果儿童说“早上我和妈妈去菜市场买衣服”,这才是错误的表达。巴刹就是巴刹。

最有趣的是,汪教授强调一些词语根本不需要规范。例如琵琶、二胡、扬琴、古筝等,香港统称为“中乐”,新马称“华乐”,中国大陆称“民乐”,台湾称“国乐”,各地的称呼都对,不能因为要规范而跟主流国。四地的名称,合起来正好是“中华民国”音乐,妙不可言。

请不要再拿着词典说“没有这个词,不规范”了,好吗?


《星洲日报·东海岸》05/06/2016

①Shiok! 19 Singlish items added to the Oxford English Dictionary——link

2016年6月2日星期四

【44】坚持就是胜利

因为热心工作而受到他人阻拦,在职场上竟然是常态。

我的第一次经验是在金马仑高原教中学的时候。那时候学生经常在课余时间上我们的住处看书做功课,一位朋友见了很不以为然,他说:“你们不可以这样的,你们对学生那么好,他们就只喜欢你们教的科目,对其他科目就不用心了。这对其他老师很不公平。”

我听了愣在那边,“公平”竟然可以这样诠释?我没有妥协,依然故我。我做我的,我从不要求别人配合,也不会要他人和我们一样做。幸好那时候年轻,没权又没地位,他人只当我们年少气盛,任我们自生自灭。

进入师范学院后,同事给予的对抗力量倒减少了。我们可以自由地做我们认为该做的,不会受到阻挠。后来,我却发现,原来我们面对的压力,悄悄转移到学生身上去了。

常言道新官上任三把火,职场初哥也是热情澎湃,工作热忱比一般人要高。他们不介意在课余时间办活动,乐于接受新事物,敢于做新的尝试。可是,这对已经习惯在职场舒适区的人来说,看着会是不顺眼。于是冷嘲热讽便来了,严重的还会开口训责这些多事的新兵。

面对这种情况,绝大部分的学生选择让步,毕竟职场已经转化为他们日常生活的空间了,每天要面对同事的对抗,是件不愉快的事。

我因此反思:同事的掣肘不会叫我退缩,但是我的学生斗不过大环境,却叫我多少会气馁。向现实妥协的学生越多,给我的考验也就越大。我会因此放弃吗?有时还是会如此挣扎的。原来阻挠之力不是来自他人,而是自己。

所幸的是,我的坚持不是一两天造就,而是已经备受考验20多年。我始终相信:水滴石穿,不是水的力量,而是坚持的结果;事业是否有成就,也不是个人有多强,而是坚持带来的成果。所以,我依然会继续燃烧,以我的热情去点燃学生的热情。

《星洲日报·东海岸》30/05/2016



2016年5月15日星期日

【43】大人的角色

一位毕业生要做回馈社会的工作,便热心地赠书给学校。可是,他不知道送什么书好,向我查询,我给他儿童分级阅读书目。不久,他再问我:“学校要求送多一些知识性的漫画,可以吗?”我只能打哈哈了。

其实,我很赞赏他的热心,也很敬佩他的精神。马来西亚华文教育可以走到今天,就是因为社会上有很多像他那样关心孩子、在乎教育的贤达热心公益所致。可是,他的身份是教师,要做的、能做的、该做的,应有更高的要求。一个社会之所以成功,往往取决于良好的分工,各个岗位坚守其职,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杏坛会混乱就是角色模糊,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要干涉教育工作,受过专业训练的却又没有专业的表现。

阅读很重要,大家都懂;有书本才能够阅读,大家也懂。可是,该读些什么、怎样读,却不是一般人所懂的了。这方面,还得靠教师发挥作用。

英国专家艾登•钱伯斯(Aidan Chambers)提过,要促使儿童阅读,大人,有能力的大人一定要介入儿童的阅读圈子,才能使阅读更具意义。不管是选书、导读或读后分享,大人都有角色要扮演。

我国教育部推动阅读(NILAM)已经二十多年,可是效果却不彰显,主要原因就是过于放任儿童随性阅读,教师没有适当的介入。学生只要定时交上阅读报告,各方就算是交差了。这样的态度,如何落实儿童阅读的理想呢?

因此,我告诉那位学生:“送什么书,还是其次;重要的是,你要怎样利用这些书,怎样确保学生从中受惠。很多后续活动要做的,不然你送的书最后只能回收。”

说完这番话,我还是很不踏实。想起友人说过的一个比方:学校请来两组人,一组提供按摩服务,协助纾解孩子的压力,收费四百元;一组提供按摩指导,只收指导费十元。结果前者门庭若市,后者门可罗雀。这是社会写实。大人进行教育工作,会不会也是这样,只捡现成的?

老师们,您可愿意调整自己的角色,成为更具影响力的大人,与我们一起推广儿童阅读?

《星洲日报·东海岸》15/05/2016

2016年5月8日星期日

【42】让童年有书相伴

“让童年有书相伴”是马来西亚儿童文学协会的工作目标之一。

早在2009年,儿协还没有成立之前,我们就创办了“儿童阅读营”。顾名思义,阅读营的目的就是要让儿童在营会期间多读两本书,培养阅读的兴趣。这个活动给我们最深刻的体会是:孩子们并不是不喜欢阅读,而是他们没有这样的机会和条件。如果真让他们感受到“我们可以静下来读书的”,“阅读原来那么有趣”,阅读就有机会成为他们生活中的一种习惯。

科技的进步,使声色娱乐充斥着生活各个层面。声色容易刺激人们的感官,轻易捕捉人们的目光。儿童也很快成为俘虏,特别是那些家里有着优质视听器材的,更会叫儿童浸淫其中,流连忘返。环境驱使之下,你想要儿童不去接触,那是不切实际的教育。

我们无力抗拒时代的洪流,也不想违背发展的趋势,虽然我们知道声色娱乐消耗我们的时间太多,换来的学习却太少。我们想做的,只是给儿童多一个选择,让他们发现书本可以是最好的朋友,可以通过阅读去知道更多他们的生活圈没有办法经历的,去认识丰富多元的大千世界,去感受生命许多的奥秘,然后去建立自己生存的价值观。

阅读营达成的效果,让我们坚持每年办下去。2014年起始,我们把阅读营带入了校园,到学校和老师们一起联办,让儿童的岁月有书相伴。开创活动的先锋也不因此闲着,因为我们了解到阅读是有境界的高低的,停留在一个层次的阅读会亵渎书本的神圣,所以,以激发兴趣为主的阅读营被定位为“初阶”的,我们再开创“进阶”的阅读营,引导儿童“读整本书”。这时候,我们感受到儿童需要通过交流、讨论,才能够真正走进书本的世界,享受阅读的奥妙。通过读书会等活动,儿童亲身感受到分享的乐趣,思维激荡下产生的火花,让他们不再甘于泛泛而读。

有能力的大人介入儿童的“选书”、“阅读”、“回应”的过程中,会让童年因为书本而增添色彩。

《星洲日报·东海岸》08/05/2016

2016年5月1日星期日

【41】阅读真的很重要

说起阅读的重要性,很多人都懂,都能洋洋洒洒地长篇大论,我这里就不再赘言。我说近期引发我更深的一个体会。

去年我们招收了一班由北京毕业回来的学生。他们去的时候是没有中文基础的,回来后却拥有一张国际汉语学士文凭。我的同事在教导他们一段时间后说:“教导他们和教导过去的学生真有很大的不同。我叫他们读教学理论书,他们读不进;我让他们作小学生的课外阅读,他们读不来;就算是绘本,他们也读不了。”这是很关键的一个体会。

国际汉语是二语教学,和母语教学法是有很大差异的。就像我们学习英语,初阶都是在学习怎样阅读,特别注重阅读技巧的把握,最终成果就是能够把文章读得字正腔圆、流利通畅、并能回答理解题。

美国人在上个世纪末发动“全美阅读”运动(America reads),把小学四年级划定为一个界标。四年级以下,学习怎样阅读(Learn to read);四年级开始,学习怎样通过阅读学习(Read to learn)。这是很值得参考的一个母语教学模式。

“海归”学习国际汉语,五年时间有此水平已属难得。他们若要有更大的突破,关键就是在有没有阅读力。我们栽培的学生,成就的大小也是在于他们读了多少书,而不是受了多少年的培训。师范课程规定,每一门课有三本必读书,五到八本附加参考书。讲师授课时,都会触及必读书里的内容,所以学生即使没有认真读过,听了也知道一个大概的内容,要应付考试绰绰有余。至于能不能消化这门课的精髓,关键还是在他们有没有再读其他的参考书籍。读不读书决定着一个人成就的高低!

同样的一个道理,我们的中小学生学习,成就有多高,也决定在他们的阅读力,而不是他们的考试成绩。如果只用考试成绩定成败,那么我们所谓的优秀生其实是活在“重点学习”之中——老师会教重点,教科书会凸显重点,学生会背重点。这些重点,其实都只是一个个的标准答案。标准答案定格的教育模式,是复制标准产品的过程。难道这是我们要的教育?

《星洲日报·东海岸》01/05/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