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6月14日星期五

【佛22】修行人不会有病痛?

怎样判断一个人有修行?老祖宗说是“听其言,观其行”,我绝对赞同!

很多佛门中人却不这么想。他们要看的是硬指标,例如:童颜鹤发、道貌岸然,最好还能给人加持,消灾延寿;进一步的还要求“好死”,最好能预知死亡,有虹光成就,再不也能无疾而终、安详入寂;最后还要求死后留下舍利子,炫目的更好。若没有这些,就要被判为假修行。

我们在缅怀何振森居士时,老师父就透露有信徒曾向他表示,何居士全身病痛,苟延残喘,不像有修行。师父开示后,这人还不甘心,在何居士火化后,他还要追问舍利子。岂知何居士更有智慧,遗言把骨灰撒向大海,不留痕迹。

果贤法师编圣严法师的遗著《美好的晚年》追忆说:“在一场场活动中出现的师父,往往刚经历治疗过程中的生死交关;犹记当时见到师父的喜悦,却不知师父是拖著破败的色身,来关怀抚慰我们这群不知疾苦的弟子们。”又说:“对师父而言,一切都是如此坦然自在,从生死关头走过几回的师父,口中娓娓道来的,却是云淡风轻,宛如说的并非他自己。”这是修行人在赞叹另一修行人的话语啊!

如果用三个硬指标看圣严法师,恐怕师父都没有。他从来不卖弄神通,晚年还得洗肾受尽病魔折腾,舍报后怕信众追看舍利,索性让弟子将他植葬,将骨灰植存在法鼓山的环保园①。

就算是释迦牟尼佛,他也不显现神迹救人,族人被灭前他只能坐在无遮荫的树下劝阻;晚年受背痛折腾,入灭前还因纯陀的最后供养而拉肚子,凡此都说明修行人不会没有病痛。至于舍利,本义是遗骨;释尊火化后遗留的固体,由八位国王带回建塔安葬,并定期举行祭礼。其后神迹才逐渐传开。现今科技指出:尸体在温度摄氏600-1600度之间焚烧,骨头内的碳酸钙会与多种盐类结合,结出漂亮的陶瓷状结晶,并非那么神秘②。

用硬指标来检测修行,是很荒谬的。修行本就无法改变个人的业,但却会让一个人学会从容面种种业报。禅宗公案的“野狐禅”说得明白:百丈禅师曾遇一老者诉说自己流转五百世为野狐,只因相信“修行人不落因果”。禅师一语点破——“修行人不昧因果”,野狐才得超脱。

不昧和不落,一字之差,意义却决然不同。

注:
① 圣严法师植存大典(佛光山人间卫视):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JUWAq1TduS0
② Holden, JL; Phakey, PP; Clement, JG. Scanning electron microscope observations of heat-treated human bone. Forensic Science Int. 1995-06-30, 74 (1-2): 29–45.

《东方日报·龙门阵》14/06/2019
“渐修顿悟”系列之22

2019年6月9日星期日

【201】一切还得靠坚持

提到“风骚”一词,大多数人便会心一笑,脑子浮现的是举止轻佻的妖艳女郎。如果只是这样理解这个词,我们就看不懂清代赵翼所说的“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了。

这关系古今词义的转变,而且是360度的翻转,词义从褒义变成贬义。《宋书》沈约谈到南朝文风,提到从汉代至魏,文体虽多次转变,“莫不同祖风骚”①。意思是说400年来文风虽然多变,但始终离不开《诗经》的“风”和《楚辞》的(离)“骚”。

《诗经》是北方文学的代表,三百首分为风、雅、颂三类。其中以采自民间的歌谣“风”最具代表性。《楚辞》是南方文学的代表,以屈原的《离骚》最具代表性。“风骚”代表着的是南北文学的最佳之作,“领风骚”当然是崇高的赞誉。

值得注意的是十五国风都是不具名的作品,楚辞却是个人的创作。屈原是中国第一位诗人,从他开始,中国才有以文学著名于世的作家出现。

中华文明视黄河流域为发源地,历史和文学都注重北方。孔子说“不学诗无以言”,代表着当时北方中原的文化。同期的史籍记载外交辞令,常出现“诗曰”一词,可见当时的人若不读过《诗经》,不会引用几句还真不行。这样的氛围下,南方却崛起一位足以改写文学史发展的大诗人,不可不说是奇迹。

屈原受到后世的赞誉极高,刘勰说是“衣被词人,非一代也”②。他的作品充满浓厚的浪漫主义,且开创了“书楚语、作楚声、纪楚地、名楚物”的一种新文风、新文体。“感情激越,热烈奔放,多写个人情志与想象”是他的创作风格,甚至不避“兮、些、只”等词,使他的作品韵律有别于北方的传统文学。

恰逢端午,大家在缅怀这位伟大的诗人的当儿,不该把目光停留在“爱国”和“粽子”之中,该想想“第一诗人”毕生的坚持如何换来后世的辉煌,会更有实质价值。

你坚持了什么?

注:
① 《宋书列传27·谢灵运》:“自汉至魏,四百余年,辞人才子,文体三变。相如巧为形似之言,班固长于情理之说,子建、仲宣以气质为体,并标能擅美,独映当时。是以一世之士,各相慕习,原其飚流所始,莫不同祖风骚。”

② 《文心雕龙·辨骚》:“故骚经、九章,朗丽以哀志;九歌、九辩,绮靡以伤情;远游、天问,瑰诡而慧巧,招魂、大招,耀艳而采深华;卜居标放言之致,渔父寄独往之才。故能气往轹古,辞来切今,惊采绝艳,难与并能矣。自《九怀》以下,遽蹑其迹,而屈宋逸步,莫之能追。故其叙情怨,则郁伊而易感;述离居,则怆怏而难怀;论山水,则循声而得貌;言节侯,则披文而见时。是以枚贾追风以入丽,马扬沿波而得奇,其衣被词人,非一代也。”最后一句白话译文作:之后的枚乘、贾谊追随他们的遗风,使作品写得华丽绚烂;司马相如、扬雄循着他们的余波,因而作品具有奇伟动人的优点。可见屈原、宋玉对后人的启发,并不限于某一个时期而已。


《星洲日报·东海岸》09/06/2019

照片取自:雪花新闻



2019年6月7日星期五

【佛21】无偿捐血

开斋节前夕,我到医院血库去捐血。出乎意料的,人很多,三大民族都有。大家都耐心等待医务人员为我们采血,过程中大伙儿言谈甚欢,充分反映了理想的马来西亚画面。

血库负责人说下来几天休假,他们必须确保血浆供应充足。他很紧张,一直在拨打电话请社团找人来捐血。后来他求助一名印裔捐血者,说是联系不上他的好朋友。这名捐血者二话不说,一通电话联系上,交给血库主任。原来他们要找的是一名罗里司机,拥有Rh隐性血型,这是少有的血型,足以江湖救急。

我很喜欢这样的气氛。捐血者是无偿奉献的,医务人员也是不知道在为谁而忙,大家就是这样无私地付出。

1997年,我在马佛青秘书处“上班”。报上看到专题报道,批评华人不热衷捐血。我很怀疑这种说法,于是我拨打电话到吉隆坡中央医院血库①咨询,对方倒是激动地回应说这是垃圾报道,现今捐血最多的是华裔。

有关记者是凭印象写稿,没有做好功课。早期华社的确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的观念,所以难接受捐血。但是,马佛青总会在70年代就开始积极推动捐血运动,号召佛教徒勇于行内财施,捐献血液给有需要的人。

关丹当时也响应总会号召。据何振森居士回忆,当年他们到医院说要办捐血运动时,院方还真不知所措。当时血库还没有成立,除了军警外,没有人会主动到来捐血。后来医院派员到佛教会来采血,据说还有一名母亲老远步行到佛教会,跪下要求别抽取她孩子的血液。足见华社当时对捐血所存有的负面观念何其强。

我中学时就在太平佛教会看惯捐血运动。但是一直都没有捐,因为怕父母责备。21岁生日,有了自主权,我到马大医院捐献第一包血。其后,每半年一次,维持至今。也忘记是什么时候被妈妈发现我捐血了。只记得老人家发现后,不但没责备我,还怨我不告诉她,好让她炖药材给我补身子。

华社改变捐血观念,马佛青总会肯定要记功的。为什么佛教团体成功转变这种错误观念,一名部长的说法也许可以解释其中原因之一。80年代我在马大读本科时,有次某学会办捐血运动,反应不是那么好。前来开幕的部长打趣说:你们要像佛教团体那样,领导层在捐血运动中是第一个躺下来捐血的,请我们来只能说话打气颁发纪念品是不够的。

《东方日报·龙门阵》07/06/2019
“渐修顿悟”系列之21
注:
①吉隆坡中央医院血库是全国最早,也是协调全国血库运作的机构。维基资料:Blood Bank Services In Malaysia has been initiated by a group of women volunteers of the Red Cross British in 1955. Initially the service is only open on Wednesdays from 5.00 pm to 5.30 pm at the Kuala Lumpur General Hospital. On this initiative, a total of 25 to 44 donors were collected every month. Donors at that time consisted of members of the police, military and government personnel.
https://www.pdn.gov.my/

2019年6月2日星期日

【200】假老外学中文

我有一个朋友,他自小受英文教育,家人都是。他的英文是剑桥最高水平的。我的博士论文完成后,论文纲要得译成英文,我找他帮忙。我是学古代文学的,有许多古典词汇,还有好些古籍名称,要译成英文有一定的难度。可是,他做得很好,我的博导的美国友人看了,连连称赞,直呼若非精通中英双语是做不到的。

我多次和他同台演讲,从来没有人怀疑过他不是华校生。他的中文说得很流利,就连讲义也是他自己准备的。当然,讲义是后期电脑普及后才做得到的,30年前我们一起出外演讲,他是无法提供讲义的,因为他不会写汉字,一直到今天也是。

这样一个“假老外”驾驭中文的故事,给你什么启示呢?

上个星期天,我们听日本教授演讲,她提出一个发人省思的个案:有个日本孩子,创作能力很强,可以写出很好的小说。可是,他的语文成绩却频频不及格。学校老师就此事讨论,最终大家还是一致认定要遵循语文学习的要求,不能接受他跨越识字写字的基础表现。教授无限感慨地说:“这样的孩子要承受多少压力,天份要承受多大程度的打压啊!”

世界经济合作暨发展组织(OECD)在2000年发动学生能力评估(PISA)时,就表现出超前的视野和远见。他们一改传统的重视知识测试,而重视测评学生的素养。比如数学测试,考的不再是解题的能力,而是能否灵活运用数学知识,解决各种现实问题。语文更加是如此,他们不再停留在过去重视种种语文表现技巧的层面,而重视通过语文开展的思辨能力。所以PISA测试是各国翻译为自己的语言进行的,当局没有指定语文。

我国虽然于2009年参与PISA测试,对这些核心的改变却不敏感,认知依然停留在上个世纪的思维。掌权的一再强调英语的重要,教学的一再重视语文基础知识的传授,让识字和写字能力凌驾在思辨能力上,就说明我们没有与时并进。这样的教育实施,莫说无法真正栽培人才,就连PISA测试成绩恐怕也难以提高。

《星洲日报·东海岸》02/06/2019





【佛20】动机是关键

谈到善行, 一般都先提布施。布施功德的大小,又决定在布施者的动机。如果动机不纯、不合乎布施的福业,即使行布施,也不见得有什么功德。

什么是不纯的布施呢?佛经上说有七种:1、不是出于自愿,只因不好意思拒绝而勉强行施;2、心有怖畏,害怕自己目前拥有的会失去;3、以报恩的心理布施,包括向神明还愿;4、希望别人日后报答;5、自己没有布施意念,不过是沿习先辈的惯例;6、希望上生天国;7、沽名钓誉。

布施应该远离上述七种过失,以最单纯的动机出发。以慈悲心行布施,布施意义明显;以杂染之心行布施,布施便毫无意义,更遑论功德了。

佛教的戒律也有类似说法。例如杀生戒,只有具足五个条件,才算犯了重不可悔的罪。这五个条件是:1、所杀者的确是人;2、蓄意要杀人;3、有杀人的动机而非误杀;4、运用种种杀人的方法;5、对方的确被杀死了。第三项就是看动机。

一般人不懂这个道理,以为佛教说轮回不合理,万一堕入畜生道,处于弱肉强食的状态中,岂不是永不翻身?孰不知自然界中的大鱼吃小鱼,猛兽吃驯良小动物,都只是凭知能行动,并不构成引业再堕落。佛教说人间才是升沉的枢纽,一切的造作都是在人间,因为人有意志,意志引发动机,动机驱使行动。有不良动机的行为,才构成招感轮回的业力。

综上所述,具有正见的佛弟子是不会凭一个人的行为来判断他的业。同样捐助作慈善,动机不同功德也就不同;同样犯杀戒,动机不同也决定著业报的轻和重。这不是佛教主观的说法,而是客观上本就如此。世间法律对于杀人,也会看动机,误杀之罪不比谋杀重。

言及此,我不由得想起当今一些摇笔杆的人。好些过去我非常钦佩的时评人,近期频频写些偏颇的文章,引人诟病。探究其原因,乃是对当今首相不满之故。如果是敦马犯错而批评是应该的,但评论却指向过去的敦马而写。如果说时评人必须捍卫自己的原则,我们倒想知道他们评时事的动机和目的是什么。为己耶?为国耶?

《东方日报·龙门阵》31/05/2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