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2月21日星期日

【32】拒绝清单式教学

要如何评价一堂课?

常见的是:给评课者一份清单,清单上列明多项要求。评课者听课时,仔细观摩老师是否有做到清单上的要求。有的,就打个钩。过后,再统计有多少个钩,钩出现的次数越多,就表示教学越达标。

长期下来,我们的教学便成了清单式教学。

所谓清单式教学,就是尽量做到当局厘定的指标。例如一堂阅读课,要做到解释词语的含义,讲清疑难句子,理清意义段,概要讲述全文,还要顺势灌输价值观。在技术层面,还要看有没有进行分组活动,有没有照顾后进生,有没有和学生形成互动等等。

课堂教学评价,成了定量式的。只要你做到清单的要求,就算达标。

我是非常反对清单式教学的。因为那只能充其量,不能填其质。教学本该注重的是学生的学习,而不是教师的教导。学生在一堂课是不是学到东西,不是看老师有做过什么,而是要看老师如何设置和引导。老师做了,并不表示学生学了。

清单式教学,是让外行人看的热闹。内行人要看的是门道,看你的教学构思是否有明确的目标,教学过程是否突出重点,突破难点。教学目标是否符合客观的需求,即切合教材的内涵,以及学生的程度等等。

可惜,我们的习惯思维,把我们愈发推向清单式做法。上头规定,课室得按照21世纪布置法,我们便如此排列桌椅,而不管其作用是什么;上面说信息时代,教学得用多媒体,于是我们便设计精美的幻灯片辅助教学。总之,瓶子是换了新的,酒却依然故我。

再高明一点的,还是掉入依样画葫芦的绝活儿。人家推动活泼教学,我们也便活泼起来;人家翻转教育,我们也跟着翻转;人家打造学习共同体,我们也共同学习。形式主义操纵着我们的思维。

培训教师,我们注重培养实实在在的设计和调控能力;评价教学,我们重视学生从老师身上学习到什么。我们拒绝清单,也不要形式主义。

《星洲日报·东海岸》21、02、2016

2016年2月12日星期五

【31】把关要严谨

《三国演义》是部经典。经典之价值是在于它揭示许多亘古弥新的道理,例如“把关”的重要性便是。

第四十五回,诸葛亮引用江南童谣说:“伏路把关饶子敬,临江水战有周郎。”暗示陆地上的战役,只要鲁肃把关就很稳当,周瑜却只会打水战。 第九十五回,诸葛亮因为错用马谡,一子错全盘皆落索,街亭把关人选不当,结果北伐无功折返。小说写得很细腻,把副手王平屡劝马谡的过程给写下,足见掌权者若固执己见,是何其坏事啊!

在南京大学留学期间,听到鲜活的把关事件,地点不在古战场。有次我们和导师见面,系主任前来见导师。主任直接言明他对某个同学提交的论文很有意见,认为不达标,建议不予参与答辩。导师当下也表示同意。过后导师告诉我们:“论文一旦答辩,多所顾忌,难以推翻。因此,把关者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如果论文不达标,评审应该在这时候就切断不予答辩。我们学校的信誉就是这样建立起来的。”

在多元民族的国家里,各个民族为了维护学习母语的权利,也得靠恰当的人把关。不同于古代的把关守将,要听命于军师,现代把关人更多时候靠的是自觉意识和对民族的责任感。从部长到政党各阶层领袖,从各部门首长到各个助理,甚至我们教育部里各个部门的华裔官员、督学、校长、科系主任、教师……都要自觉严谨把关。马华公会前署理会长李孝友在晚年说:“我向国民型中学的校董会、校友道歉。我被误导,来误导华人,这个责任我要承担。”醒觉虽然较晚,但不失为一个汉子,敢于担当。“逝者已矣,来者可追”,过去的再懊悔也于事无补,未来却要善于把握。

把关者面对的不一定是敌人,不必抱持敌视的态度面对,有时不过是抬出一个“理”字。“积极争取,以理服人”是现代把关者应有的态度。最怕是在位者在有机会论辩的时候不争取,一言不发,退下后却信誓旦旦,搞民族沙文,把事情弄得更加复杂。不辩,不足于担当把关角色;不辩而又搞煽动,则是拙劣的把关人员。

《星洲日报·东海岸》6/2/2016

后记:写这篇文章时有所顾忌,语焉不详,暗示性太重。其实,那时是针对一批师范毕业生被安排到学校执教,当天晚上教育部副部长在电视上说:“各州的教师委派都没有问题,除了彭亨州,没有按照学校的需求调派适合的教师。”我不禁想,真是彭亨州的官员有问题,还是彭亨州督学把关严谨?


2016年1月31日星期日

【30】国语老师可以教英文吗?

学校来了位国语老师。可是这是小型学校,学校已有国语老师,再来一位就难以安排上课时间表了。于是校长和有关老师谈,希望他转教英语,他也爽快答应了。可是后来因为某些因素,这位老师不想再教英语,但他却没有向校方反映,而是直接投诉到教育部。结果,联邦视学团派员到学校来调查,气势汹汹地下令校方马上做出调整。

校方感到很委屈,问我是否真有这么一回事,国语老师不可以教英语?他说视学还说教育法令明文规定,只有主修英语的老师才可以教英语。我想视学是比较清楚这点的,校方可能忽略了教育部下达的文件。

据我所知,从2007年开始,师范学院培训(IPG)的教师已从过去的通才训练改为专才,五年半的师训,学员被安排主修和副修科目,其中主修科占据受训的时间总课时超过一半。其后,教育部其他部门也跟进。不管是PIPP,Pelan Strategik,PPPM等厘定教育发展的指导文件,都列明教师必须根据主修科教学。教育部还为那些已经执教某个科目多年的教师提供主修科转型(Program Intervensi Tambah Opsyen, PITO)课程,以让他们符合教学资格。其后的线上操作(e-operasi),则是在网上给教师贴标签(tagging),确定老师可执教的科目。

视学的说法应该是正确的,但他根据的不是1996年的教育法令,因为那时候教育部还没有这样的想法。进入21世纪后,受到国际趋势的冲击,教育部经常纳入新元素,以适应需求。这些改变包括让师范学院升格为大专(IPTA),师资从通识教育(generalist)到专科教育(Specialist),注重能力的培养多于知识的传授等等。对于这些变化,我们不能充耳不闻,依然故我地墨守成规,不求改变。教育面向的是学生,他们是国家未来的主人翁,我们当给他们提供面对挑战的能力,而不是只接受过去的知识。教师需要更专业的训练,以扮演好角色。

不管是在情、在理、在法,老师都应该依据主修科教学。五年半的训练,是个很长的时间,即使是医治人类身体毛病的医生,接受训练的时间也不过如此,如果受过专业训练又不让老师依据主修科教学,叫他们情何以堪啊?可惜的是,在华小,这种事件却经常发生,校方总是以“得视情况”来应对,管你英文老师国语老师,现在数学需要人教你就得教,要不然你就要被贴标签“不专业”。

《星洲日报·东海岸》31、01、2016

2016年1月24日星期日

【29】变才是正道

一位老师在社交媒体发布80年代的小学华文课本,不忘补上一句:“我们都是读这些课文长大的,课本会有问题吗?”言下之意就是为什么要搞那么多花样,经常换课本,让老师轻车熟路,用旧课本不是可以发挥得更好吗?

这不禁让我想起刻舟求剑的故事。剑掉下水,剑主不马上跳下水去找,只在船舷做了个记号,以为到岸边再找比较容易。殊不知流水早把船易位,在船上看到的船舷是没有改变,但船下早已是另一个世界。

看待世事,本就该辨清变与不变的是什么。不变的是自己最初的心态,最原始的那个意念;变的则是外在的一切,制度、条规、做法……虽不至于瞬息万变,也该是日新月异,在变之中求取进步。

有个故事说,养猴的人为了节俭,对猴子宣布以后每天早上只给三颗芧果,晚上四颗,结果猴子起哄。养猴人于是说:“好好好,早上四颗,晚上三颗。”总数量不变,只是早上多发了,猴子就被骗得高兴不已。猴子毕竟非我族类,容易受骗,但个中揭示一个道理,有变就有新的感觉,就会激发新的动力。人类亦是如此,绕操场跑了三圈,感觉会累,逆向再绕圈,却找到新的动力,来劲了。可见:变!才是正道。

教育部基本上是十年调整一次课程纲要,这是符合基本要求的。教育家杜威(John Dewey, 1859-1952)曾说:“如果我们用我们的老师教我们的方法教现代的学生,那我们将夺走他们的明天。”实际上,进入信息时代,世事的变化更大。有大学研究显示,大三学生将发现他们在大一的课程已经过时。十年才变一次,恐怕也跟不上时代的变化。

在这方面,我发现华社对“变”的认知是远较他族慢的。例如师范学院早在2007年已经升格为大专,颁发学士学位了,很多人却还是停留在过去,要求师资专业文凭(Diploma);小学老师都要有大学本科资格,却有人认为只要SPM文凭就够;五年半的师资课程,训练出来的老师是具有指定学科的“专业”资格(specialist),教育法令也指定教师得按主修科执教,但华校却依然当老师具备的是通识资格(generalist)……

在变的洪流中如果自己不肯改变,将逐渐被潮流淹没。

《星洲日报·东海岸》24、01、2016

2016年1月17日星期日

【28】教师治学之道

教师要深造, 若请教于我,我会赠之八字:“入门要正,起点要高。”①

“深造”当然是要专攻一科,寻求更加深入的理解,成为这个领域的专家。因此,“入门”即进入该学科的门槛,成为这个领域的研究者。如果没有这样的志向,一味贪多求杂,只能徘徊在门外,无法成“家”。

入门要正,说的是进入学术门槛不走旁门左道。最常见的旁门,即投机取巧:或是选择容易获取学位的大学与科系,或是选择慈母型的导师,处处给予方便,协助学生“过关”。此外,因应大学的要求而选择自己不喜欢的课题,抑或故意选择导师不熟悉的项目,都是鱼目混珠之举,不算是正当的入门。

入门正者,动机要纯,真是为学问而学问。他们只为自己的兴趣,一心一意寻求自我提升,迈向更高境界。他们会做事前的探讨工作,深知哪里是最恰当的学习地方,谁是最适合的导师,不惜程门立雪②,断臂求法③。

起点,说的是入门后的起步学习。若不要走冤枉路,学习起点就要高,不要庸俗,不要杂乱,要能与前人的研究接轨。二十多年前,彭亨州教育厅厅长是州内唯一的博士。他在演讲时喜欢分享他在美国的学习:“你知道治学要从哪里开始吗?我们要翻遍前人对这个课题的研究,读过他们的研究结果,知道他们停在哪里。然后,我们就从他们停的地方开始……”当年,我是学术的门外汉,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觉得他在借机抬高自己。入门后,才体会到做学问真要如此,真要对前人的文献作回顾,综述前人的研究,以此另作起点,研究是为学术补白。

起点高者,不会囫囵吞枣,消化不良;也不会东摘西抄,断章取义。一位学长跟我分享他入门后的第一项功课——老师叫他按序排列所研究的领域的十种学术期刊。列期刊名不难,但要依它的水平排列,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学长耗时数月才完成。这个功夫为他后来辨章学术、考镜源流扎下了重要的基础。可见,老师对他的严格要求,不是从一般入门。起点高,才能做到高屋建瓴的学习效果。

《星洲日报·东海岸》17、01、2016

注①:我在南京大学上的第一堂课,老师赠我们6个字“入门正,立志高”,那是严羽《沧浪诗话》的句子。原句作“夫学诗者以识为主,入门须正,立志须高”。

注②:典故出自《宋史·杨时传》。杨时尊师好学,40岁时曾到洛阳要见程颐。当时程颐坐着闭目养神,杨时和同学游酢站在一旁等候,“颐既觉,则门外雪深一尺矣”。可见他尊师向学之心何其殷切。

注③:典故出自《景德传灯录》。有僧人神光闻达摩大士在嵩山少林居住,乃往参学。“其年十二月九日夜,天大雨雪,光坚立不动,迟明,积雪过膝。师悯而问曰:‘汝久立雪中,当求何事?’光悲泪曰:‘惟愿和尚慈悲,开甘露门,广度群品。’师曰:‘诸佛无上妙道,旷劫精勤,难行能行,非忍而忍,岂以小德小智,轻心慢心,欲冀真乘?徒劳勤苦。’光闻师诲励,潜取利刀,自断左臂,置于师前。师知是法器,乃曰:‘诸佛最初求道,为法忘形。汝今断臂吾前,求亦可在。’”达摩因此收神光为徒,另取法号慧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