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ogle+ Followers

2017年11月12日星期日

【119】一定是由亲而疏吗?

一位老师向我抱怨:“不是我不要参与学校周末办的活动,而是我家中也有我自己的小孩要照顾。自己的小孩儿都教不好,我怎么可能去教育别人的孩子?”

这说法充分体现他的责任感,但末句的价值观却会给他凭添不少压力。这里提出几个思考点:一、怎样才叫教好孩子?二、我们一定可以把自家的孩子教好吗?三、自己的孩子教不好,可以教好别人的孩子吗?

许多人教孩子,是按照自己过去的经验教,甚至不自觉地把自己的价值观强加在孩子的身上。孩子是独立的个体,拥有自己的性格,一旦大人强行教孩子,只会激化双方的矛盾,闹得彼此都不自在。

父母当然有责任教育孩子,但却只是扶持他们走自己的路。孩子选择的人生,也许和父母是完全不一样的。梁启超有九个孩子,长子是建筑学家,次子是考古学家,五子是火箭控制系统专家,都是国家级院士;其他几位分别是诗词研究专家、军官、图书馆学专家、经济学家、社会活动家等,一门俊秀,却没有人继承他的衣钵。但,梁启超是公认的成功父亲。

很多人建立起的价值观是“由近及远、由亲而疏”的,所以会强调一定要教好自己的孩子,才能教好别人的孩子。可是,世事本来就没有绝对,怎样才算是“教好”,又什么时候才算“教好”孩子?难道教自己的孩子和教别人的孩子一定要分先后的吗?

佛教的因缘观,根植在很多人的知识库里,但却没有得到灵活运用。孩子和我们的关系也是一种缘分,别人家的孩子和我们也是一种缘分。周遭不乏这样的实例:自己无法教好的孩子,别人却帮我们做到了;自己可以教好众多学生,自己的孩子却要靠别人来教。扪心自问,我们的学习路上,是受父母影响大,还是老师影响大?

因缘观教会我们的是把握、是珍惜、是应对,这就是我们常说的“随缘”。看不清时机、辨不清人与人的缘分,而强行违逆,恐怕要劳累了自己,拖累了别人。做该做的事,比希望做想做的事更加重要。

《星洲日报·东海岸》12/11/2017


2017年11月5日星期日

【118】我们的中学华文课

我在关丹给中学生上华文课两年了。我虽频频出差,但即使我不在,也有老师代课。今年我们一共上了33堂课,每次2小时。

两年来,我们给学生上的都是阅读课。邱丽霞、关嘉豪、余碧音、周敏斐、林语嫣都是儿童文学协会的成员,都有能力引领学生阅读经典儿童文学。儿童文学是给0-18岁的学生读的,中学生当然有适合的篇章阅读。黄美玲、黄爱梅本就是中学老师,带阅读也不成问题。

语文课以阅读为核心的理念是我们所坚守的。要从阅读获益,首先要谈的是兴趣。兴趣是可以培养的,不一定耽于学生原有的习惯。如果有好的读物,学生就有想阅读的动力;能激发他们拿起书来读,培养兴趣的可能性就提高。引导青少年阅读的首要任务便是给他们推荐优质读物。

其次,要培养学生的能力。阅读不但要从读物获取信息,还要能推断解释、整体感知、评价鉴赏、联系现实。个人平时的阅读,可以任凭喜好,各取所需;但进入课堂共读时,解读就要更精炼,不但要揣摩作者的创作意图,还要分析其表达效果、评介其作品的价值。

第三,要照顾阅读量。要让阅读产生作用,做个会阅读的人,所读的一定不能少。阅读要做个“精明的消费人”,不要只听一篇文章的。“文本对读”(两个或以上文本放在一起读)和“群文阅读”是两个很有效的阅读策略。前者是深入阅读的手段,后者结合了精读和略读的技巧,以精读一篇为主,略读其他篇章为辅,深化感悟。

例如让学生读《战国策》收录的“冯谖客孟尝君”,我会让学生同时读司马迁《史记》中的冯驩,比较其中的异同,辨析主人公不同的形象,了解作者的创作意图。读《庄子》,不只是看一篇,而是从《应帝王》《养生主》《秋水》摘取篇章,让学生感受庄子如何通过寓言表达哲理。父亲节,我让学生读七篇名家写父亲的文章,找出他们最喜欢的,并说明原因。我也参与评析。

学生若培养起阅读的兴趣,具备阅读力,并有一定的阅读量,不但语文能力会提高,学习能力也会加强。

《星洲日报·东海岸》05/11/2017

2017年10月30日星期一

【117】小心孩子患上空心病

“空心病”一词是北京大学心理健康教授徐凯文提出的。他直承这是他发现的一种新疾病。这种疾病如果到医院去求诊,会被判为忧郁症。

徐教授表示空心病不是忧郁症,病情没有那么严重。但很多症状类似,比如情绪低落、兴趣减退、快感缺失,甚至有自杀的倾向。不过,空心病人只是想到自杀,却不是真的要自杀,他们只是找不到活下去的动力和意义。

徐教授表示,空心病更准确的说法是“价值观缺陷所致心理障碍”,是一个人活着但却缺乏支撑其活下去的意义感和存在感。他在一次的调查中发现,北大第一年的新生便有三成是觉得学习是没有意义的,四成觉得生活没有意义,他们只是按照别人的逻辑活下去。他们非常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紧张于维系在他人眼里的自我形象。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别人,因此活得很辛苦、很疲惫。

北大可是中国最高学府,学生尚且如此,其他的呢?徐教授追究病因,觉得这是教育生态导致。学校、教师、家长“一切向分数看,忽视学生品德、体育、美育的教育已经成为很多教师的教育观。”

在这样的教育生态下,学生的价值观是建立在成绩上的。得到好分数,他们会受到肯定、受到表扬,一切无关分数的行为则被认为是可有可无的。分数又是对比之下才显现其价值,于是学生的价值观里又包含了“斗争”,要把别人比下去,同学都成了假想敌。苦拼的目标就是“最好成绩”,“跻身名牌大学”,“获得表扬”。这些可以落实的目标完成后,内心反而是空虚的。

我觉得我们这边的情况并不下于中国。近年来师范录取的都是高中毕业生,他们的空心病症状就很明显。他们不知道为何来受训,大多都是父母安排。来了以后该学习什么,日后又要扮演什么角色,大多一无所知。所做的一切是要符合别人订立的标准。

我们的责任还包括治疗这些学生的空心病,但这只是冰山一角,其他中学生呢?空心病是社会制造出来的,要解决问题还得从根本上着手,改变我们的教育价值观。

《星洲日报·东海岸》29/10/2017

2017年10月22日星期日

【116】作业簿引发的困惑

校长职工会对教育部禁止小学一至三年级使用作业簿的回应是:“家长或有异议,教师也会面对课堂教学上的一些困境。”这说法值得商榷。

副部长说的是“不允许校方强制家长购买作业簿”,意思是家长若认为作业簿有利于孩子的学习,仍然可以购买让孩子使用,教育部不会禁止。教育部禁止的是学校过多的使用作业簿将造成孩子们学习的负担。对此,家长怎么会有何异议?

至于教师会因为没有了作业簿面对教学困境,社交媒体说这是羞辱教师的说法,怎么会有教师用作业簿教学,而且没有了作业簿就不会教学了?补习老师吗?副部长的解释则是使用作业簿教学有违教育发展蓝图的方向。

回到问题来,就是学校对教育发展蓝图(PPPM)不了解。

教育发展蓝图批判了我国教育“高耗低效”的表现,并誓言要在未来15年让马来西亚在国际的TIMSS和PISA测试中名列前三分一。为了赶上国际步伐,蓝图提出了许多新概念。其中包括学生的学习评估法,要从传统的总结性评估转化为发展性评估。发展性评估要求教师根据学生的行为做出较客观的长期性评价,校本评估和形成式评估是重要的手段。为此,教师必须根据学生学习的进度给予合理的测试,这与传统的“应付会考”的教学和测验是有差别的。

师范课程也着重教学评估的内容,训练教师更好地掌握各类型的评估方式。实习生评估的项目,其中一项便是课堂教学的测试能力,要求实习生掌握如何探测学生的学习进展。相应的,蓝图中也指定校方每年必须对教师做出评价,其中的要求便包括课堂教学中的测试能力。

如果教师在课堂中采用作业簿当着测试方法,这肯定不符合发展性评估的要求。预先设定好目标、全体一律的操练、不区分难易度、僵化的练习等等,如何落实发展性评估?为了强化教师在这方面的能力,第二波的发展还要求联邦视学团到学校评估老师,其中一项重点就是教师在课堂教学过程中的测试能力。如果教师只采用作业簿来测试学生,这个项目可能得不到分数。

作业簿是传统教育的产品,概念是让学生通过反复操练掌握学习。这是行为主义(behaviorism)的学习观。建构主义(Constructivism)的学习观不能只是采用标准化的作业,教师该依据学生的学习实况设计练习,以获取真实的学习反馈,协助学生成长。

其实,作业簿往往是教师教学的一大障碍。因为学生买了作业簿,不采用家长便要责问,因此明知不可行,教师还是尽可能让学生“完成作业”。如果教学变成那样被动,教师便失去了创造性,这才是真正的困境!

《星洲日报·东海岸》22/10/2017

2017年10月15日星期日

【115】手段与目的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发布“面向21世纪的教育”工作报告时,执行长强调“把学校教育当成目的而不是手段”,这打破我过去一直认为“手段”是贬义词的想法。

为某种目的采取的方法和措施,都可以是“手段”,无关褒贬。这之后,我在处事时,更关注到底这是手段还是目的。例如把吃饭当目的,吃饭时就专心吃饭,过程本身就是一种享受,什么甜酸苦辣都吃得出来;倘若把吃饭当手段,背后有诸如延续生命的更高目的,那么吃些什么就不重要,囫囵吞枣也无所谓,只要目的达到就好了。

“把学校教育当成目的而不是手段”的说法就很有意思。如果学校教育是目的,上学的当儿孩子就该完成教育的任务,而不是等到日后;如果是手段,学校则是孩子们为将来而作准备的场所。前者会注重孩子学习的过程是不是快乐;后者则是站在权威的角度希望孩子学好,学遍一切日后有用的东西,过程可能是痛苦而乏味的。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就是据此划定教育的四大支柱,强调学校该让孩子学会求知、学会做事、学会共处、学会自我实现。过去的教育偏重灌输知识,认为那是孩子长大后必备的资粮;现在的教育注重孩子学会方法,懂得自学,具备能力应付日后的生活。从“学会知识”转变到“学会求知”,这是学校角色的转变,也是手段变目的后的转化。

第二语文教学把阅读视为手段,认识字词才是目的;母语教学则把认识字词当作手段,阅读才是目的。把阅读当目的,我们才可以通过母语去认识这个大千世界、认识多彩人生、去思考活着的价值与意义。

辨明目的和手段,还可以帮助我们如何教学。例如朗读,可以是手段,也可以是目的。如果是手段,我们是希望通过朗读感受文字的情感;如果是目的,我们是要训练学生正确、流利、有感情地朗读。前者注重的是内涵,后者注重的是技巧。

现在您读我的文章,若是想了解我的想法,那是目的;如果您想找出我的缺点来批评我,那么阅读我的文章就变成一个手段了。

《星洲日报·东海岸》15/10/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