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9月15日星期日

【215】两个年代的教学

一位资深老师向我反映:怎么现代的学员不会制作教具?看他们教书可轻松得很,进课室什么都不带。

我告诉他时代不同了,以前的确很重视教具,我也看过学员特别带个洗衣篮装教具带入课室教学。现在的学员比较会用电子器材,例如制作ppt,效果还是一样,时间却省了不少。说他们教学轻松则不然,因为他们把时间耗在备课上,认真思考教什么、怎么教,把脉络梳理清楚,构思完整。还没有经验的老师也要花不少时间在这方面的。

这不禁让我想起初出道的憾事。当年我教中学华文,三年下来,学生都习惯了我的教学。当我离开时,一位刚毕业的师范生接替我的教学工作。两年后,我遇到该校副校长,他告诉我新老师辞职了,因为学生不买他的账。副校长甚感可惜,因为那是名很用心的新老师,只是他把力气用在不对的地方,每天耗很多时间写卷板、制作词卡、句卡,深夜都不眠休。

我上课没有教具,顶多是附加的印刷材料,自己抄写在蜡纸然后油印的。我备课的时间也很长,同屋的耀德老师看到桌上堆满书,什么《说文解字》《成语词典》都有,打趣说看我这样认真备课,他也想上我的课了。

我和新老师的差异,是源于我们毕业的学校。我是大学教育系的,他是师范学院的。大学毕业的确实不太会用教具,粉笔和黑板是最常用;师范的则不同,他们很会制作教具。90年代我视察师范生实习时,他们都是如此,即使是简单的一个词卡,也会绘上漂亮的插画,如画一只兔子握着词卡,人见人爱。据说这样会增添上课的趣味,所以代代相传,乐此不疲。学员也养成根深蒂固的概念,讲师来看教学,一定要有大量的教具。

我是不鼓励他们这样做的,教具实用就好,要讲究的是效果。对学习效果帮助不大的,可免则免。时间很宝贵,用在一方面就等于失去了时间,无法兼顾其他事项了。再说花俏的教具如词卡,会转移学生的注意力。某次上课时学生目不转睛看教具,过后还举手发问。老师正高兴学生有反应,岂知学生却问:“老师,乌龟是您画的吗?很美哦!”老师差点晕倒,原来他目不转睛是在看乌龟,而不是听他讲课。

我参与编师范的课程时,类似的技术性操作都没有进入课程。我们要学员好好解读教材,选定教学重点、难点和对策,安排好教学流程,讲求教学效果。一堂好课,必定是高效的课,教师为主导,学生为主体完成学习的任务。教具只是辅助性的工具,用得好则锦上添花;用不好则雪上加霜了。

《星洲日报·东海岸》15/09/2019



【佛34】佛学班给不到我的

“渐修顿悟”系列之34

06/09/2019

2019年9月8日星期日

【214】学语文也学文化

唐代著名诗人白居易不是汉族?这不是危言耸听,也非研究者为了成名故意夸大的说法。姚薇元《北朝胡姓考》、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蹇长春《白居易评传》都具体论证,白居易的先祖确实是西域胡人。

论证这点有什么意义?陈寅恪先生认为,在中古时代,种族的区分主要在于文化,而不在于血统。这可说得铿锵有力!莫砺锋教授在“百家讲坛”中也说:“中华民族本来就是一个各民族融合而成的民族大家庭,汉人也好,龟兹人也好,都是构成这个民族大家庭的一员。白居易自幼受到中华传统文化的哺育,他又用优美绝伦的诗歌创作充实、丰富了中华传统文化,他是中华民族当之无愧的杰出代表。”然后,他又引证元稹是鲜卑人后裔,刘禹锡是匈奴人后裔,以说明怎样才算是真正的“中华民族”。那些只讲血统,只在乎国籍,只讲外在造型的,应该好好反思。

中华民族自古以来就有这样的思维:语言和文化是密不可分的。即使在国际汉语的教学原则,也必提到“语言文化相结合”。这个观念在国际间是不被接受的,所以孔子学院常要被质疑。海外归来的马来学生便坦然告诉我们:“我们只学语文,不学文化。”这是非常明确的立场。大英帝国当初把英语带到全世界,作为第二语言学习的英语的确是不谈文化的,即使有那也不过是通俗的普世文化。

倘若作为母语学习呢?中文的学习可以只学语文,不要文化吗?我们现在接受的很多思维都是西方的,到底是“西体中用”①还是“中体西用”②已分不清了。尤其是年轻一代,虽然说着流利中文,但其思想基础是西方的民主科学思想,孔孟老庄对他们倒是陌生的。

和我们一样热衷推动母语教育的徐冬梅老师,对此是敏感的。我在温州和干国祥老师同课异构唐诗《春江花月夜》后,她和我谈“诗教”的问题,希望可以合作探讨如何教学生古诗、古文学。我知道徐老师是考虑到新一代若完全接受儿童文学,他们的思想基础将会是一个问题。

看着香港青年拿着英美国旗唱“天佑女王”和“星条旗”,我的感触特别深。这是身份认同的一个问题。你可以不喜欢中国政府,但是你不需贬低自己的民族与文化吧?所以,在母语的学习这一块,我始终坚持文化和语文是密不可分的。

注:
① 李泽厚在<漫说西体中用>一文中说:"在把现代‘西学’全面了解、介绍、输入、引进过程中,在判断、选择、修正和改造中使之适应和运用于中国的各种实际情况和实践活动中,即是‘中用’。把‘西体’用到中国,是一个艰难的创造性的历史进程。
②“中体西用”是指在清朝末年间的洋务运动所主张的基本思想,是指以中国传统的思想、文化、制度为根基,引进并应用西方先进的科学和技术的想法。这一思想也陈述为“中学为体,西学为用”。

《星洲日报·东海岸》08/09/2019

2019年9月5日星期四

【佛33】我是佛学班长大的

1978年已经很遥远,但是从那年开始的经历,却始终萦绕脑际。

那一年,我中二,机缘巧合下,我到了太平佛教会。从此以后,我星期天一早就到那边报到,傍晚才回家。Priority!是的,周末的优先权给了佛教会。朋友约打球,对不起,我星期天不得空;爸爸叫我代出席婚宴,我说我要去拜佛。从没预料过,这样的一种习惯,造就了日后坚韧不拔的性格。40年过去,我若没有其他要务,星期天我依然跟佛陀报到。
太平佛教会给了我什么?

其一,我学会了担当。到佛教会后,我便当上佛学班老师,学生理事会秘书。其实,在这之前,我根本没有涉及任何团体活动,到学校上学放学、补习考试……日子就是这么过。若非佛教会,我的青少年生涯会是苍白的。

到了佛教会,恰逢一班学长因继程法师赴台而不再到佛教会,我这廖化得到佛学班主任蔡天保老师的赏识,鼓励我接手很多工作。不会的,他教我;我想试的,他给机会。在那边五年,我从寂寂无闻的初中生,成长为独当一面的佛学班领导,一直到我大学毕业,“黄先炳”依旧是佛学班的代码。

到马大求学第二年,有学长来游说我接任马大佛学会主席,我没有推辞;向继程法师建议开办大专佛青生活营,师父把球抛回给我,我也便接了;成立般若佛学研究会,我是在大年初二坚持要同侪开会;到了关丹后,何振森居士找我当彭亨佛教会总务,我便空降接受重任……“勇于承担,敢于负责”不知何时已经根植我心。这一切是太平佛教会给予的。更重要的是,太平佛教会孕育的我,情感是归向佛教的,而不是单一组织。所以我身在哪儿,那里的佛教会就是我服务的地方。

其二,我学会了交际。在学校,我的朋友圈很小很小。儿时玩伴,就只有长辉。后来学校董事长的儿子竟成为我的好朋友,他从市中心的住家步行到我家一起玩儿,过后邀约我到他家去玩儿。卡片足球等新奇游戏都是从他那边学会的。初中,强华、文海、斯闻先后教会我去市区看电影,如何不买票进场,坐一号位,乘坐Sapu车……这些都是学校同学留给我的记忆。如果童年只是这些记忆,会不会是一种缺憾?

到佛教会后是开拓了另一个世界。上至和前辈沟通,下至教小学生,我都经历。最初,我在那边和陌生友人说话也会脸红,腼腆得很。后来却可以承办大型活动,呼风唤雨,是佛教会给了我舞台。前辈王振教、许来成、黄增金等大居士,当时会俯首和我们这些小辈沟通,教会我们如何带组织。看着现在年轻一代不愿意加入社团,我心戚戚嗟嗟!

那段青春时期,我自然也接触过很多异性朋友。到佛学班的大多还是女生,当年用摩托载女生是常有的。在佛教会这样的圣洁环境下,给了我和异性正常交往的机会,不会一头便栽进拍拖谈恋爱,我庆幸!

回首来时路,有的只是感恩!而今,我也乐于打造这样的学佛环境给新一代,希望他们的青少年岁月也不留白。

“渐修顿悟”系列之33
30/8/2019

2019年9月1日星期日

【213】谁还在乎使命感?

一名老师向我抱怨,说校长不让他教华文。我很惊讶,因为他的华文造诣很好,如果教华文,是可以提高学生的语文素养,让他们爱上母语!

他又说,校长说现在强调绩效,谁还在乎使命不使命,只有才毕业的杏坛新手才会在乎。这让我更感惊讶,但细想这样的说法又在情理之中。移民后代在所居地久了,必然产生这样的思维。这或是产生新的更宏观的使命感,或是成为向现实妥协的一群。

我不由得想到香港的年轻人,我不议论他们的对错,但长期的示威,我们看到乱相百出。您说他们是在肩负新的使命吗?我倒是觉得他们的思维中只有“两制”没有“一国”。他们拿着英美国旗游行,唱衰中国。这留给中国思考的问题是更大的。请不要骂他们忘本,这是所在地熏陶出来的思维。

我国年轻一代也常被骂“很马来”,这恐怕也是历史的必然。他们在学校受的教育,他们在生活中建立起来的价值观,都让他们有了新的思维。他们大多向现实看齐,以新的价值去应对生活。校长在教育界久了,他知道摆在眼前迫切要解决的是上司的指示,不是什么民族使命感。华教?在特定的场合跟着高呼就好,是不能当饭吃的。

我国华小毕业生,上了高中还报读中文的,已经少过一成。有人发起拯救华文运动,高呼“华人学华语”。我是反对这样的做法的,年轻人叛逆,你越喊他们就越往反方向走。你倒不如像闻一多般叱骂“这是一沟绝望的死水”,你也可以高呼“不如多扔些破铜烂铁”以期望他们“绿成翡翠”、“绣成桃花”。你真要坚持使命,下场会和屈原一样。

社会的思潮是种共业,自有其运行的规律,不容个人意志来扭转。强行为之,则要落个骂名,什么不自量力、螳臂当车、食古不化都来,如果再固执,则会获赠“中华胶”牌匾一枚。

不认命的,还坚持要有使命感的,一定要另辟蹊径,寻求新出路。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俗话说“努力不一定会成功,不努力就连失败都不会有”,集中力量,通过母语的学习向他们灌输新思维,培养他们的语文素养,让他们发现自家语文之美、之大、之宏,主动挑起薪尽火传的责任,这或许还可以保存母语头上那片蓝天。

《星洲日报·东海岸》01/09/2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