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3月23日星期六

【佛10】原来是佛学会

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大学校园內最活跃的无疑是佛学会。工大如此,农大如此,马大、理大、国大也是如此。

1984-88我也是马大佛学会的成员。犹记得学生事务处主任尤努斯教授为一个课程主持开幕时,曾宣称马大佛学会是校內最活跃的团体,每週都有好几项活动进行,一个学期积累近百项。

何以大学生会热衷学佛?我觉得该是对心灵生活的一种嚮往。摆脱中学的应试教育后,相对自由的大学生活让他们发现有不同的领域可学习。佛教义理的精深博大,可以满足他们的需求。因此佛学班、佛学討论会、佛学讲座都不乏人问津。即使是校外,诸如跨学校的大专佛青生活营、研修班、思想工作营、研討会等,都广受大专生欢迎,主办方不愁没有人参加。

二、三十年过去,当年曾参与佛学会的大专生早已投身社会工作,有些甚至已告老退休。叫人感纳闷的是,当年活跃于佛学会的大专生,大多没有再参与佛教活动。各地的佛教会领导,也没有多少位是大学毕业生。

我所接触的一些当年活跃于佛学会的成员,大多安于家庭生活,「行有余力,则以学佛」。若问他们何以不再参与佛教,大多表示没有时间、没有多余精力兼顾;有些则对佛教会的活动不表苟同,认为无法满足他们在大学时期般专注探索佛理、思考人生內涵。佛教会推动的社会福利、教育、文化工作,难以引发他们的共鸣。

原来他们当年参与的还真是「佛学会」,並非「佛教会」。所以他们热衷于研究佛理,情感归向的是教义,而非爱教护法之情。他们认同佛法的功能,却不认为佛教重要。若要他们开班研究佛理,用佛教观点发文告或写文章评论时事,他们勉强还是乐意的。至于卫塞节、盂兰盆、观音诞等节庆,他们视若无睹,从不重视。

可是,佛教毕竟是个解行並重的宗教,「信解行证」是学佛的必然过程。离开人群、忽视躬行,佛教的真义將难以彰显。佛教若跟不上时代,对社会的需求无法积极回应,其存在价值將备受质疑。我希望大专佛学会的领导认真反思这点,给大专生介绍「佛教」的济世精神,而不是只顾及发扬佛法的义理而已。

《东方日报·龙门阵》22/03/2019
“渐修顿悟”系列之10

2019年3月17日星期日

【189】师资又不足了?

上周《星洲日报》封面头条报道教总主席拿督王超群说:“在过去的两个月,国内华小因面对师资不足的问题,需靠董家教自掏腰包聘请临教和代课老师,费用高达30至40万令吉。”①

如果教总的消息属实,这是很叫人费解的。

查看旧报纸,2015年尾时任教育部副部长张盛闻说教师足够,2016年不聘临教②。2017年尾针对华小师资短缺的问题,副部长说:“明年仅缺乏47名教师。”③去年1176名师范毕业生(据报道其中华小教师有277名)迟迟未调派,直至今年才被送到学校执教④。何以数据和事实常有差异?

魏家祥担任教育部副部长时说过,他曾召见官员提供英文老师的数据,结果处理教师人数统计的三个部门竟然提供三个不一样的数据,叫他无所适从。现任教育部副部长张念群去年处理学校拨款,直接转账给学校的银行户头⑤,这是叫人赞赏的做法。我们希望她也可以凭着过人的魄力,处理好60年来无法处理好的教师人数统计的问题,让教师的培训与调派更加符合实际需求。

今年师范的招生广告发布后,教总吁请副部长关注未招收统考生一事⑥。副部长今日脸书发帖回应,表示依旧会招收统考生⑦。实际上,凭统考文凭进入师范学院就读始于2011年,可是往往招收的人数却无法达标⑧。这是叫人深感纳闷的。

华社领导层到底是怎么一个想法?既然极力争取,当局也开放了,但却又不积极响应。2011年只招收到华小华文组14人,2012年11人,2013年4人,而当局开放的名额是20人。这岂不是浪费了名额?还好教育部基于人数太少,而让SPM文凭毕业生生填补空缺,倘若像2012年那样,华小华文组只开放给独中生,人数不足却又无法填补,叫那一年想主修华文的SPM毕业生何其尴尬和遗憾啊!

教育是兴国之大业,不该成为任何人的政治筹码。我们希望各造严正看待师资的培训,确保学校有足够的合格老师执行教育的神圣任务。

《星洲日报·东海岸》17/03/2019
注:
① 《星洲日报》10/03/2019
https://www.sinchew.com.my/content/2019-03/09/content_2019763.html
② 《中国报》19/12/2015
http://www.chinapress.com.my/20151219/%E5%BC%B5%E7%9B%9B%E8%81%9E%EF%BC%9A%E6%98%8E%E5%B9%B4%E5%B8%AB%E8%B3%87%E8%B6%B3%E5%A4%A0-%E6%95%99%E9%83%A8%E6%9A%AB%E4%B8%8D%E7%99%BC%E8%87%A8%E6%95%99%E8%81%98%E6%9B%B8/?variant=zh-hans
③ 《中国报》29/12/2017
http://www.chinapress.com.my/20171229/2018%E5%B9%B4%E5%8F%AA%E7%BC%BA47%E6%95%99%E5%B8%AB-%E5%B8%AB%E7%AF%84%E7%95%A2%E6%A5%AD%E7%94%9F%E5%8F%AF%E5%85%88%E4%BB%BB%E8%87%A8%E6%95%99/
④ 《中国报》10/01/2019
http://www.chinapress.com.my/20190110/%E6%96%B0%E6%95%99%E5%B8%88%E8%B0%83%E6%B4%BE%E7%BB%93%E6%9E%9C%E5%87%BA%E7%82%89-%E5%BC%A0%E5%BF%B5%E7%BE%A4%EF%BC%9A%E7%A5%9D%E8%80%81%E5%B8%88%E4%BB%AC%E4%B8%8A%E4%BB%BB%E6%84%89%E5%BF%AB%EF%BC%81/
⑤《星洲日报》28/12/2018
http://www.sinchewedu.my/node/1172/%E5%BC%A0%E5%BF%B5%E7%BE%A4%EF%BC%9A%E9%80%8F%E8%BF%87%E7%94%B5%E5%AD%90%E8%BD%AC%E8%B4%A6-%E5%AD%A6%E6%A0%A1%E6%8B%A8%E6%AC%BE%E4%BB%8A%E8%B5%B7%E5%8F%91%E6%94%BE
⑥ 《南洋商报》13/03/2019
https://www.enanyang.my/news/20190313/%E6%95%99%E9%83%A8%E6%95%99%E5%B8%88%E5%AD%A6%E5%A3%AB%E8%AF%BE%E7%A8%8B%E6%8B%9B%E7%94%9F-19%E6%97%A5%E8%B5%B7%E5%8F%AF%E4%B8%8A%E7%BD%91%E7%94%B3%E8%AF%B7/
⑦ 张念群脸书
https://www.facebook.com/TeoNieChing/photos/a.162847973758150/2216422025067391/?type=3&theater
⑧ 教总官方网站引《星洲日报》新闻
http://web.jiaozong.org.my/index.php?option=com_content&task=view&id=1175




2019年3月15日星期五

【佛9】孰为轻,孰为重?

《箭喻经》记载佛对弟子说的一个譬喻:有人被毒箭所伤,承受极大痛苦。亲人见状,急欲寻医治疗。那人却说:「且慢,箭还不可以拔除,我要先搞清楚是什么人伤我,用的是什么弓、什么弦、什么原料。」佛陀直斥这是何等愚蠢的態度!

这个譬喻的缘起是,一名僧人有天发难,要佛陀明確说明世间是否永恆,有边或无边,轮迴是否有实体,佛入灭后在哪儿等问题。他威胁佛说,若不回答他便要离佛而去。佛反问:「你当初来隨我修行,有开出条件说我必须告诉你这些答案吗?」僧说没有。佛说既然如此,为什么现在却诬谤於我?僧无言。佛跟著就说毒箭的譬喻。

佛最后明確表示,他不谈「有尽无尽」的问题,是因为这些问题「不趣智、不趣觉、不趣涅槃」,对解脱毫无帮助;佛只谈如何知苦、离苦、灭苦等「趣智、趣觉、趣於涅槃」的话题。

我觉得箭喻的说法,人人都適用。佛教徒该把力气放在可助修行和自我提升的事项上,非佛教徒则该把专注力放在自己选择的事业上。把时间耗在不相关的事务上实在浪费;人生苦短,我们该把握时间做该做的事。例如佛教界,为何一直把力气放在批判附佛外道?现今社会开放,你越想打压,对方反会得到更大同情与关注。为什么不检討自己为佛教做了多少?为什么一般人那么容易听信附佛外道的说法,是不是我们做得不够好?与其高举正信之旗破邪,不如多做宣扬正信的工作,让更多人瞭解正確的信仰是什么。

政坛也是如此。令我百思不解的是火箭已经在大选中胜出,为何屈尊就卑地把力气放在和马华的斗爭上?其龙头老大更乐此不疲,时不时要和已不至於威胁他的人耍嘴皮。多做实事不是更重要吗?一些评论人也是如此,常捕风捉影,错把冯京当马凉,尽写些言不及义的言论。

在教育圈里,我常勉励同道不要「闻鸡起舞」,让情绪受无聊的话语影响。我们始终该认清方向,为学生的学习和成长而奋斗,其他的该学习放下。佛的「我不说」和「我只说」是该学习的;中毒箭者该先寻求治疗,其他的以后再说。

《东方日报·龙门阵》15/03/2019
“渐修顿悟”系列之9

2019年3月10日星期日

【188】把球轻轻放下

我应邀到学校主持在职教师的培训课程时,一名老师提起我在多年前的一个课程说的“接球论”,给他很大的启发。这真印证了“你的说话可能是不经意,但对某些人却会产生莫大的影响”,说话可得谨慎啊!好的话语让人终身受益,坏的话语会伤人一生。

这段话是我2013年经常在讲座中分享的,我并非原创人,是佐藤学教授说的。原句是:“我很理解学校和教师的困境,社会、家长和教育行政部门给学校和教师抛出的球太多,教师们已经手忙脚乱、疲惫不堪,只能没有思考地一直接球,最后受害的还是学生。在日本,最后坚持下来一直做教师的只有40%,很多教师对自己、对学校不再抱希望,对教育行政部门也失去了信心。我认为,教师们要想清楚真正想要的教育的模样,不需要的球,接了,就轻轻放下,别理它,要把力量放在孩子的学习上。”①

上半段描绘的困境,正好也是我们教育界的困境。教育部虽然立志要减轻教师的工作,但基于体制的臃肿,真要改变谈何容易?结果老师们的工作依然繁琐沉重,申请提早退休的也逐年增加。

佐藤学教授的说法很形象,当局“抛出的球太多”了,结果老师们“没有思考地一直接球,结果受害的还是学生”。我们的情况也是如此,教师不爱思考,恐怕还是当局给磨炼出来的。佐藤学教授的建议是教师们要回归本位,明白自己的服务对象和工作重点,“不需要的球,接了,就轻轻放下,别理它”,把更大的力气花在学生的学习上。

西洋谚语说:“要聪明地工作,不只是一味努力”(work smarter not harder)其实就是这个意思。工作有轻重缓急之分,不是每样事务都要同等认真看待的。教师一定要认清服务的对象是学生,他们的学习和成长,才是工作的重点;其他的,真要当成是“不需要的球”,要学会“接了就轻轻放下”。

本末倒置的现象,往往就是因为我们欠缺智慧,辨析不了工作的轻重缓急。不只是学校如此,过去教育培训出来的部长和国家领导层,何尝不也胡乱接球,然后又胡乱把球抛出去?

《星洲日报·东海岸》10/03/2019
注:
① 曾国华、于莉莉专访佐藤学:“学习是相遇与对话”,载于《中小学管理》杂志。http://www.edu21.com.cn/index.php/resource/view?id=523

2019年3月9日星期六

【佛8】智慧还得慈悲加持

坚持废死的友人说:“佛教是以智慧为导向,不是以伦理为导向。”我觉得这句话说得偏颇了。

佛教一向强调悲智双运,慈悲和智慧仿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缺一不可。唐代清凉大师说:“有解无行,增长邪见;有行无解,增长无明。”①这是对“解行并重”的修行观最好的诠释。解即智慧,行靠慈悲。倘若只有理论上的通解而无实行,不能称之为真智慧,日久反而增长邪见;有行持却无智慧引导,善心善行会泛滥,亦非真慈悲,还渐让无明所腐蚀。智慧和慈悲并重,才是正道。

可是现实中,我们往往有所偏重,乃至不自觉地偏废。过度强调义理,注重思辨,说则无敌,行却无策,难免要产生冷气房里的智慧,中看不中用;轻理论而重实践,以自己的经验为依归,欠缺宏观视野和长远目光,难免要陷入好心做坏事,徒劳而无功的窘境。

佛教是个智慧的宗教,其特质也在其深邃透彻的思想。但即连释迦本尊,也不会只因智慧而忽视慈悲。最经典的是《大智度论》的一段记载:释迦在菩提树下成正觉后,曾有五十七日寂不说法,盖因“我法甚深,难解难知!一切众生缚著世法,无能解者,不如默然入涅槃乐。”②

这里所说的“甚深”,并不是深奥难懂的意思,而是因为缘起法性太过稀松平常,生活到处可知见,与当时重实修的印度修行文化不相应,佛遂有默然入灭的念头。可是释尊修道,本就出于悲悯,故有四十余年说法,巧渡无数众生的事迹。若非有慈悲相应,莫说佛的智慧无法传开,佛教也不会诞生。

智慧可带来愉悦,慈悲却换来忧患。印顺法师说“菩萨以大悲而不得自在”,因为菩萨不以自己的愿欲为行动的方针,而只是受着內在的慈悲心的驱使,以众生的需要为方针③。

据我的观察,现今接触佛教的大德,往往喜欢浸浴在佛法的智慧海洋中,享受法乳的滋润,却不喜欢担当渡众的责任。“坐议立谈,无人可及;临机应变,百无一能”④的尴尬常发生在佛子身上。我希望三宝弟子秉持“智慧要以慈悲印证,慈悲要以智慧驾驭”的观念处世,展现佛教徒应有的真面貌。

《东方日报·龙门阵》08/03/2019
“渐修顿悟”系列之8
注:
① 唐清凉澄观大师《大方广佛华严经疏钞》会本第一之四(第1卷),乾隆大藏经第130册。
② 龙树菩萨造,鸠摩罗什译《大智度初品中佛土愿释论》第十三(卷7),大正藏第25册。
③ 印顺《学佛三要·慈悲为佛法宗本》,《妙云集》下册之二。
④ 罗贯中《三国演义》第四十三回 诸葛亮舌战群儒 鲁子敬力排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