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ogle+ Followers

2018年10月14日星期日

【167】请不要太紧张!

甲和乙带孩子到公园玩。

甲的儿子打了乙的儿子,乙的儿子前来哭诉。

乙叫甲的儿子道歉,甲趋前阻止:“事情还没有查清楚,哪里可以叫我儿子道歉?”

乙说:“我的儿子都被他打哭了,当然就得道歉。”

“不行,我要教我孩子学会分辨是非黑白,错才道歉,对就不该道歉!”

“什么是非黑白,你讲不讲理?动手打人的就是错,就该道歉。”

“不讲理的是你,我要我的孩子明辨是非,活得有尊严,不是随便就道歉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眼看就要打起来了,却突然发现孩子们早就和解,在一旁融洽地玩耍了。

“儿童观”正确的大人,是不会犯上上述的错误的。只站在成人的角度看儿童,往往不是揠苗助长,就是为蛇画足,其结果就要南辕北辙了。

教育实是百年树人之大业,从事教育的人更该步步为营,谨言慎行。可是,无论如何小心,百年大计依然难免会躐等躁进,无法循规蹈矩地完成。毕竟,我们面对的是人,而且教育更不只是面对一个人的工作,你绕不过他身边的人可能产生的影响。从家长的角度看,教自己的孩子,不能叫孩子与世隔绝,只管好自己,要知道你陪不了他一辈子,你该要训练他及早融入社群生活。从老师的角度看,教育工作也不轻松,你不能理所当然以为学生一切都会听你的,因为他有更多时间是和家长和朋友相处,你得考虑他们对他的影响。

于是乎,现代教育观不再把老师或家长放在绝对的高位,而是要求他们步下神坛,放下身段,与孩子一同成长。在水涨船高的原则下,我们都得不断学习,不断建构生活的新价值与意义。为了落实这点,双方更加需要紧密的合作,建立起一个相互扶持的学习圈,共同迈进。如果彼此不信任,常怀猜疑,动不动就把事情公开,相互指责,教育工作只有越搞越坏,对各造都不会有好处。

最近发生的“字丑被禁吃麦当劳”的事件,我们该在反思中学习,以打造更好的教育环境。我觉得有几点是迫切该关注的:一、报馆该禁止记者引用脸书帖当新闻的做法;二、电视台不该只凭报章新闻来评述事件;三、家长对教师的教学莫太武断与直接干涉,该有更好的渠道反映自己的看法;四、学校该建立更好的机制,让家长可以参与孩子的教育过程;五、时评人不宜过于从“专业”探讨问题而忽视事情的真相①。

期待社会各造更努力打造新的教育环境给我们的新生代。我们生活在一个相互依赖,彼此影响的空间,唯有同理心和互助合作,才可以让大家都过得更好。

《星洲日报·东海岸》14/10/2018
注①:台湾艺人白冰冰反废死的言论说得好,读书人、高水准的人如果欠缺同理心,只站在理论看问题,写出来的文字是比刀枪还要狠,是踏在他人的血迹和尸体上谈自己的理想。

2018年10月13日星期六

【166】不可因噎废食

取消华校和华文科督学的说法见报后,叫我意外的是社交网站竟然是一片叫好的声音。浏览过后,发现原来很多人都受过督学的气,觉得这个职位不但起不了作用,还要被他们“欺负”①。

官方的说法是,有关职位并非取消,而是改变职称,华文科督学(Penyelia)改为语文科助理总监(Penolong Pengarah)。副部长的文告说:“各州将拥有数名助理总监,将针对各州的情况,个别负责马来文丶英文丶华文丶淡米尔文丶卡达山文丶伊班文等语文科。”助理总监有多名,这是很重要的;我们希望每科语文科都有助理总监协调各自语文的任务。如果把众多语文科兼并为一个官职,协调所有的语文科事务,我觉得这不太妥当。

我有过一个这样的经验:某次,我代表语文系主任列席一个会议。主持会议的院长说:“泰米尔文组拟办一个毕业生叙别会。我感到纳闷的是学院有那么多毕业生,为什么只办单一族群的聚会?大家对此有什么看法。”与会的都表示赞同,反对单一族群聚会。

由于只是代表,我在会议上没有发言权。但我是会中唯一的非马来人,还是要求发言。我说:“这不是族群聚会,这本来就是主修泰米尔文的毕业生的欢送会。学长毕业,召集学弟学妹,跟他们分享学习泰米尔文的心得和经验,以资参考,这很合理。只是,恰好主修泰米尔的同学清一色是印裔,才给大家族群聚会的感觉。”

院长没有料到我有此一说,他表现得有点尴尬。不过,他还是行使他的职权否决了我,但却让一步地说:“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办一个全学院的毕业生叙别会,让大家一起交流。”结果还真办了一个幸运抽奖和颁赠礼物的盛大叙别会,不同主修科的毕业生齐聚一堂。泰米尔文组意犹未尽,另择日在外办叙别会。两个活动的气氛和效果是完全不一样的。可是,这种不一样还真只有当事人感受得出来,从外观望只会觉得都是办了叙别会。

同样的道理,如果是华校的问题,抑或华文科的问题,如果有科班出身的人来协调,会是不一样的。不明就里的官员恐怕无法协调好。大家对督学一职的反弹,更多是因为人选的问题,而不是职权的问题。问题出在哪儿,该从问题产生的原因去解决,切莫因噎废食,取消了有关职位。

后记:教育部副部长于12/10/2018宣布督学课题圆满解决,“华文科助理总监”和“华小助理总监”职衔获保留。
https://www.facebook.com/TeoNieChing/photos/a.162847973758150/1999116953464567/?type=3&theater

《星洲日报·东海岸》07/10/2018
① https://www.facebook.com/groups/teachermalaysia/permalink/2692136130800394/




2018年9月30日星期日

【165】提升教育水平

专家说安华抨击“超自由主义”(super liberals)目的是要讨好马来社群。果不其然,他为国家语文出版局(Dewan Bahasa & Pustaka, DBP)主持的一个讲座后,真有人提问新马来西亚是不是该放弃过去的国家教育结构,实行单一源流教育。

安华回应道:“用母语教学的国民型学校存在已经有百年历史,过去有不少领袖试图改变都不成功。我觉得一直纠结在百年的课题是没有意义的,我们应该把工作重点放在两处:一、确保各源流学校的学生都学好国语;二、提升我国的教育水平,赶上周边国家。”

当时出席的除了语文出版局的局长,还有教育部长、教育部副部长、教育部的各个部门长官。他的回答应该不是政治说辞,没有刻意讨好哪一方。让各个语文自由发展,但必须注重国语的学习,即使是林连玉先生在世的时候,他也赞同的。

领袖高瞻远瞩,执行的人是否也如此?如果前线执行的人反而与领袖的气魄不一样,结果又会如何?比如说:华社一些高层领导坚持小六会考的主考官必须要谙华语,若安华召见问起,他们会给予什么原因呢?小六生听不懂国语?主考官的指示一切已经规范化,他只是读出考生都熟悉不过的句子,我们好意思说小六生听不懂这些基本的指示语?如果是这样,华小生存的理由恐怕要大大削弱。

很多时候我真的不明白华社的领导层是否知道该争取什么。北京毕业的国际汉语专业学生如果送到华小该怎么办?有应对策略吗?人家可是拥有中国大学文凭,还有符合国际要求的汉语水平考试(HSK)最高级(Band 6)证书的,我们以肤色和民族抗拒,能成功吗?

办法不是没有,只要华社领导机构重视科研,肯广泛搜集资料,作学术论述,谈判时能以精准的国语表达,那是有平等对话的立足点的。领导层不一定要自己做,成立专司委员会,聘用专才,不是那么难吧?何以水平一直停留在大宴小酌、盖房造楼中?华社迫切需要把工作重点放在提升教育的水平上。教育部推出的长期工作计划,背后都有充分的数据和各领域的专家参与(附图显示的是国家教育蓝图准备中的人力资源),我们如果不赞同,是不是也该有足够的数据和专才与之抗辩?霸权的国阵垮台了,我们的斗争方向和策略是否也应该有所调整?我们依然要把政府都假想成必然的敌人,没有合作的空间?

如何提升华小生的国语水平,长期以来我们都处于被动。官方说我们不好,我们就不好;官方说上课时间不足,我们就增加上课时间。语文怎样才算好?语文该学习的内容是什么?有没有认真探讨华小国语课程、课本和考试内容?就连我们自己的母语,我们也未曾认真探讨,而把力气都放在补习班、电脑班、作业簿上。发言的人提出的论据是不科学、没有根据、主观的,这要如何“以理服人”,形成一种引导整个团队前进的指引?

我们该庆幸的是,长期以来华校工作者大多都很认真,很尽责,任劳任怨。然而,如果我们不好好组织起来,没有方向的努力是不会带来成果。教师的工作只好继续任由不学无术的官僚摆布,时而要这时而要那的,形式多于实质意义。教师始终成为流水线下的守护者,在面对人的反弹下,怨气只会日愈高涨,对教育的工作的热诚逐渐消失。

从来教育改革的成果,都不是由上而下的,只有第一线的教师愿意改,知道如何改,我们才看到希望。若不重视教师力量的整合,情况只有更坏,没有最坏。十年后,我们依然在高喊要提升教育水平的口号上。

《星洲日报·东海岸》30/09/2018


2018年9月23日星期日

【164】表扬教师的奖项

约20年前,有人捐了一笔钱,说要为教育做一些事。他明示要赞助贫困学生,叫我帮他协调。我答应了,不过也给他提个建议,拨一些款额奖励师范生,以表示对老师的尊重。社会往往看到“落难”的一群,却没有看到勤勤恳恳工作的那一族,奖励教师可以起平衡作用。他答应了,不过可惜只做了一年。

其后,好些组织发起年度教师奖,从不同角度奖励默默耕耘的教师。这真是个好现象,反映社会肯定了老师们的付出!更欣慰的是,这些教师奖项展示了多元性:有些是表扬资深工作者,以他们的付出作为表率,激励后来者;有些则是勉励新进,希望他们更积极开展理想,教书育人。

教育部副部长后来也颁个奖,并鼓励师范讲师申请。同道们觉得讲师的付出,的确应受到重视,便让我代表出征。可是,我却让大家失望了。原因是我不愿意给予部长办公室配合,不肯附上我所主持的课程的证件。其实所有邀请函和感谢状我都有保存好,随时可以调动。但“老板”要下属证明自己在自家的部门做过的事儿,我觉得荒谬。其实,他们要表扬教师,理应自行收集资料或查证,不该那么官样,反要我们申请奖项、出示证据。

今年沈慕羽教师奖,彭亨华校教师公会联合会主席希望我接受提名,为州内华教打气。民间团体反而不会要求我出示证据,要不然200多份的邀请函和感谢状,如何处理?于是我答应了。另外一个原因是,经考虑后,我觉得我需要一个奖项。

我早年深受弘一大师的影响,相信称誉即毁谤,赞美连连必也夹杂中伤。可是近年来的工作,是要我深入学校,走向教师群。有个名堂,引荐者比较容易举荐,要不然有些人还真黄金炳、黄先炳分不清,立卑、庇捞一家亲了。一些毕业生想叫我过去学校给讲座,他们向校方提出要求,校方要他们介绍主讲人,还真费唇舌。如今一份报纸简介,我可就应接不暇了。

我毕竟是学者型教师,对任何政策都不会是全盘接收的,我会批判不合理的,也会另加诠释一些概念。结果一些同道虽不至于把我判为异端,却也有所提防,把我归向“体制外”的。我是自觉地做着有利国家社群的教育工作,有我的想法,多年来的思考和实践,积累了足够的能力,步入风烛之年,更希望可以发出余晖,将所思所得与人共享。有教总的肯定,应该更有说服力。

一个名堂,一种肯定,可以让我的努力受到更多人关注,尤其是语文教学法。

《星洲日报·东海岸》23/09/2018

2018年9月16日星期日

【163】南京大学的老师

曾有一段时间我减少听演讲了,因为总觉得听不如读。读的速度快,比听的收获大,再说读比较自由,思维何时想开小差何时想继续,听便自主。枯坐一两个钟头静听感觉是种奢侈。直到出国转了一圈,才知道那是因为我坐井观天,不知天之大也!

感恩此生有机会负笈南京大学,并接触程门第一代弟子,让我感受到学术殿堂的壮观!

莫砺锋教授是程门大弟子,听他的课仿佛就在花园里浏览,美不胜收,就连寻常花草也叫人惊艳。莫老师学术根底深厚,讲的是他研究的成果,有人说上他的课,就像读一篇学术论文,帮你理清很多思路,解除许多学术上的疑惑。为了印证这一点,我上课时勤做笔记,下课后还花几天时间整理,结论果真是如此。我把笔记放上网①,常引来大陆学界的朋友私函打招呼致谢,我这骥尾之蝇竟而沾光。

我的业师张宏生教授是程门二弟子,他的风格与莫老师不一样。朋友说:莫师的课听完之后就是一个句号,他把学术上的问题都摊开给你看,然后他又解决了,他让我们看到的是缜密的学术思路;张师则不然,上他的课没有句号,他在讲述一个课题时,同时会抛出许多值得探索的学术问题让你思考。我非常同意,启发式教学莫不如此。

张伯伟教授是学霸型的才子,天份高。他的课很有个性,不过学生上得提心吊胆。他随堂指名发问,不会回答还要挨批。所以我们都努力找他看不到的角落坐,上课也要装得很忙不敢抬头与他对望。

他的夫人曹虹教授的课,是程门弟子中较少人去听的。不是空洞无物,也不是她不善表达,而是她的脑筋总是转得比她嘴巴快,这句话出来之后她的思维已经走向更远,所以下一句和上一句总无法对上。除非你有同样的学术功底,要不然就听不懂这种跳跃式的思维。其他还有巩本栋老师、程章灿老师的课,都是可以沿着他们的思路,解决问题的方法,得到学术上的启示。


学生时代曾向往台湾作家阿图写的万花筒般的大学生活,总感觉自己的有所缺憾。在南京我体会到了学术上的万花筒,享受的是另一种飨宴。

总觉得大学本该如此,怎能划定一条线要规范老师的教学,又划一条线要学生都如此这般?所以,我坚决反对本地一些大学搞的标准化。

≪星洲日报•东海岸≫16/09/2018
①http://blog.sina.com.cn/s/blog_5e97caf50100h10g.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