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ogle+ Followers

2017年2月19日星期日

【81】是人不是神

除了授课以外,我的教育工作还涉及多个层面。教育部各个部门的主要工作,我几乎都参与了,例如课程评价、课程编写、课程推演、教材、考试、培训、研究……

除了官方的以外,如果有学校邀请,我也会应邀过去主持课程或演讲。课程最少六小时,例如关于阅读教学、合作学习、专案式学习等的研习;讲座则是三两个小时的,如语文教学、阅读教学、生命教育等专题。此外,我自己也化被动为主动,通过其他管道邀请海内外明师来主持课程,并开放给全国教师参与。

除了口头传授的,我还书写。我给师范院校主持课程的编订工作,给其他大学中文课程编写纲要和教材,给报章写专栏,写论文,写研究报告。这一些大多都已经结集出版。进入信息时代后,我也充分利用网络,通过博客、微博、脸书等社交媒体传播教育信息,绝不用这些平台发泄个人情感。

朋友因此很好奇,怎么我会有那么多时间?上帝很公平,授予每个人一天24小时。可是,人也不赖,有些人24小时可以做48小时才可以完成的工作,有些人却用48小时来做24小时的工作,都是违背上帝意旨的奇才。我属于前者。

能够如此,一方面是个人的兴趣使然,另一方面则是后天的锻炼得来的。我没有兴趣旅行、没有兴趣逛街走商场、没有兴趣在茶档口聊是非,这为我赚取了更多的私人时间。我对人生短暂的感受是深刻的,我认同普贤菩萨警众偈所言“是日已过,命亦随减,如少水鱼,斯有何乐?当勤精进,如救头燃,但念无常,慎勿放逸”,因而确定了自己的生活观。

中学时期,为了确保自己懂得利用时间,我每天都带着555的小笔记本,每隔半个小时就记录自己所做的东西,临睡前分析检讨,看看一天里头自己做了多少事,又浪费了多少青春。钢铁就是这样炼成的。

转个念头,把握时间,你也会是忤逆上帝的奇才。

《星洲日报·东海岸》19/02/2017

2017年2月12日星期日

【80】我亦在其中

这一两年,我和光宏频频应邀到大陆上公开课。中国曹爱卫老师给我们这样一个评语:“你和光宏的课,都有这个特点——平等地对待学生,充满爱意地看着他们,至于知识本身,并不是你们的课堂里要急于传授的。”

在杭州上公开课后,当老师们获悉我并非一线老师,都很惊讶,他们说:“不是一线老师,怎么可能有这种教态,可以和初次见面的小学生达致这样融洽的交流?”

我对他们的惊讶颇惊讶,因为我自己并没有察觉。就像鱼生活在水中,人们见了觉得鱼潜水技能特好,鱼儿自己却没有这种感觉。

回想我的教学生涯,我的确是常和学生一起的。中学教学时,我和学生一起合作办活动,打球跑步,假期一起出游参学,亦师亦友。即便是在课堂里,我也不颐指气使,用长辈的口气和他们说话。我们比赛作答往年试题,一起讨论时事,气氛总是融洽,学生上课趣味盎然。

离开中学时,罗江副校长不忘提醒我,到了师范学院,这种师生融洽的情形不会再现。可是,我到了师范,并没有感觉不同。我们还是一起办活动,一起学习。

究其原因,相信与我学佛背景有关。佛说“我亦在僧中”,他也是僧团的一份子,一切遵循僧团的戒律生活,抱着共同的信念过日子。不管面对学生还是教师,我都抱着同样的态度:我们是平等无二的,我们都在学习生活,都在开创自己的人生,在学习道上,我们是同路人。我不过是痴长几岁,积累了较多经验的导航人,并不是辈份高高在上的尊者,得在上面如臂使指,要大家听从指令。

因此,在我培训教师的过程中,我会强调学生先建立起这种观念,保持着终身学习的概念与大伙儿一同成长。在课堂做报告,或者给学生上课时,不需要改变语气,使用“专业”教师用语,变成另一番发号施令的语气,学会用平常的语气和学生交流,将会达致更好的效果。旧时王谢堂前燕,早已飞入寻常百姓家,学习共同体更可促进大家的进步。

《星洲日报·东海岸》12/01/2017


2017年2月5日星期日

【79】教总该做的事

报载华小入学新生的数字降低,并归咎华裔生育率降低所造成。

我感到困惑的是,人口应该是历年增加而不会减少的,除非有重大灾难提高死亡率。何以说华裔生育率降低,导致人口减少,并进一步造成入学新生锐减?

根据国家统计局发布的数据,2010年的人口调查显示总人口是28,334,135人,华裔占6,392,636人,百分比是22.56。2015年的人口预测是30,995,700人,华裔占6,620,300人,百分比是21.36。可见华裔人口降低的是百分比,也就是说增长率不比其他民族高,但人口总数还是提高。即使说华裔死亡率最低,人口的增长还是表示出生率并不低。

国家统计局发布的另一组数据倒是很有趣。1970年,城市人口和郊区人口的比例是26.9对73.1,可是到了2010年,比例变成70.9比29.1,完全是成反比。数据告诉我们,人民大多移居城市,居住在郊区的华裔只占总郊区人口的6.4%。

我国近1300所华小,许多是建在郊区的。过去报章报道,华教面对的问题是城市华小不足于容纳众多的新生,郊区华小却没有这个问题。如今的情况如何?媒体报道华小入学新生减少,是指城市还是郊区?

如果是郊区的华小新生数字下降,这是非常正常的。我国华教单位要协调的事务,该是如何规划“迁校”的问题。华社不能抱着“一所也不能少”的心态看待问题,要知道学校的其中一个功能就是让学生学会群体的生活,是青少年进入复杂的社会之前要面对的“小社会”。过少学生的学校,将无法落实这个理想,对小学生的成长是不利的。

如果城市的华小新生数字也下降,那就迫切需要探讨原因了。近二十年来,华小的入学率都提高。即使是受英文教育的家长大多都把孩子送到华小,加上非华裔也纷纷把孩子送到华小的趋势,华小新生数字如果不增反减,我们岂能等闲视之?

作为华教核心组织的教总,应该积极收集数据,让华社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并谋求对策。

《星洲日报·东海岸》05/02/2017

【78】老师没有下班

中国朱西润老师说:“在授课之外,大学老师最主要的工作是知识创造与生产,这种工作性质,决定了他们永远没有上班、下班。”他举例说半夜里醒来,还没有完成的文章有了思路,当然就会挑灯夜战,不再睡了;大年初一,收到审稿人的电邮,还不是赶紧打开电脑着手修改论文?他因此总结说:“大学老师的身体很少加班,因为他们的大脑从来不下班。”

是的,从事学术研究的学者没有下班这回事。据报道,中国土壤学奠基人侯光炯院士终年在实验室工作,一年就只有年初一休息一天,一直到他91岁去世。我在南京大学求学时,老师们几乎都是如此。某个大年初一,一位同学在古籍所碰到程章灿老师,感觉很惊讶,程老师却淡淡地说:“回来查找一些要用上的资料……”

大学老师如果真是奉献给学术,他们就像修行人一样,没有上班下班这回事,因为他们从事的是毕生才可以成就的事业,而不只是一份工作。若说沉浸在虚拟世界的现代人是宅男,那么学者肯定是宅男的始祖。

学者如此,同样劳心的教师,其实也近乎于此。如果教师把教育当成工作,准时上班下班,下班后完全不理会教育(不是学校)的事务,那会是一场灾难。

上课本是厚积薄发的工作,这和演员在台上演五分钟,台下却不知道要琢磨多长时间一样,需要时间准备。上课不等同表演,演出后鞠躬下台就了事,课间教师还要布置练习,让学生操练。这又是搬石子砸自己的脚的傻事,学生做一份作业,教师却要批改全班学生的作业,如果是四十人一班……

敬业乐业的教师,除了上课以外,还要为学生的成长设置更多的学习环境。可见,一旦投身教育工作,为人师者,大脑就不会休息。脑子里时刻为学生的成长盘算的,是明师;常为工作而费神的,是良师;只挂心薪金酬劳的,则要愧为人师。

《星洲日报·东海岸》


2017年1月22日星期日

【77】有麝自然香

“有麝自然香,何必当风立”是清代杜文澜整理古代歌谣和谚语时辑录的一句话,出处不可考。

这句话可以开展出很多类似的话语,例如:有麝自然香,不必迎风扬;花香自有蜂蝶恋;花若真盛开,蜂蝶自然来;山高自有神仙在等。谚语在在提醒我们必须要有真才实学;只要真有本事,即便不张扬都会广为人知。

教师其实也是“有麝自然香”的工作,因为他散发出的魅力,足以感召众多的学生。他们散发的香各有特色,有些是入室自成芳的兰花,有些是冰雪熬就葩的梅花,他们也可以是灿烂如锦色鲜艳的杜鹃,抑或清新脱俗香远溢的丛桂。

小学生入学后会以教师为第一偶像,因为教师是大多数儿童最初接触的“最有知识权威”的人。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的辨识能力也增强,一些老师不再是他们敬仰的对象,花香失色了。花儿若不开,蜂蝶不再来,教师如果失去了感召的力量,其影响力也必然有了很大的局限。

在我求学的生涯中,见过不少尊师重道的例子,其中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中国学界对程千帆先生的敬重。追思程先生治学的文章不断编辑成书,即使单篇文章也常有感人之作。年前有幸参与了南京大学办的程先生百年冥诞,众多一流学者齐聚追悼先生的事迹,发人深省。

我在南京受业期间,师辈对程先生的敬重,也让我感受到远溢的清香。印象尤为深刻的是贵为程先生大弟子的莫砺锋教授在讲述程先生的一篇论文时,对其治学法的严谨和独到见解的拜服神态。莫老师是一位不苟言笑的长者,讲完课后却仰天深情地吐出一句:“程先生可说是古今第一人!”这一幕叫我毕生难忘。

是什麽原因叫一位老师可以长久受学生爱戴?肯定不是身份,也肯定不只是学识,而是他们治学的精神和人格的魅力,让你有“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的崇拜感。

要当老师,就立志当一位有麝的老师,有麝自然香。

《星洲日报·东海岸》22/01/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