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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9月24日星期日

【112】中学华文课

我常应邀到各地演讲教育专题,对象主要是小学华文教师。有人因此建议:“我觉得您也该往中学走走,中学老师对学生报考华文这问题的困扰很大!”我不得不说声抱歉,我实在爱莫能助了。

第一,我的时间已经很有限。自从学院搬迁到立卑后,我已成了“周末爸爸”——平时在两百公里外工作,周末才回家陪家人。周末若出外演讲,连周末爸爸也当不成!应付小学的母语教学工作,已经占据我大部分的时间,再往中学走,我可要成为治水的大禹了。

第二,我离开中学日久,对中学的文化已渐陌生。我试过给中学老师上过示范课,但反馈是:“讲师,我们也想这样教学,但现实不容许。我们只有三节课,而且还要确保学生考到好成绩。”中学的华文课何时成了教师的梦魇?不鼓励学生报考,对不起自家祖宗;鼓励学生考,万一尖子生考不到特优,又对不起他家祖宗。“华文”已受到功利教育观的严重威胁。许多老师都不敢造次,教学就只能是应试。

第三,从去年开始,我每个周日都腾出两小时给中学生上华文课。我保持一贯的作风,绝对不作应试教学。我引领学生阅读,给他们推介各类型文章,古今中西都来,以求打开学生视野,并在阅读中强化语文能力。结果是,两年后,每周只有六名中学生到来。讽刺的是,我们主办应考祝福会,前来的中学生却近千人。可见学生对“华文”所抱持的价值观所在。唯一可以告慰的是,这六名学生是风雨不改前来上课。我也尽量满足他们,即便出差也会安排老师代课。

看到华社发起“华文救亡运动”,我只能表以赞赏和钦佩。我心里盘算的是,对中学生,我真的有心无力了;但是,来日的中学生却可以从今开始塑造。六年的小学母语教育倘若做得好,是可以让学生深爱自己的母语,并在升上中学后,坚持继续学习,绝不言弃!这个小小心愿若可落实,则告慰平生矣!

《星洲日报·东海岸》24/09/2017

2017年9月17日星期日

【111】先识字后读书?

我国华小课程大纲规定,小学生必须掌握一定的字量,例如KBSR时代,总数是2765字,分布在每个年级,一年级学410个字,二年级学434个字……到了KSSR时代,所规定的识字量有了较大的弹性,写明是约2500个汉字,并在识写分流下要求一年级识字560字,会写275字;二年级……。

这种规定字量的做法,是语文教学的必然规律吗?大陆语文教育界三老之一的张志公先生说是,而且批评中国语文教材随意性太大,欠缺科学性,他希望看到的是有学者通过研究,明确每个年级该学什么字,科学地罗列开来。

可是,中国小语课程一向含糊规定该学多少个字,却不列出字汇表。王元华在2001年做了研究,得出的结论是——不同版本教科书的字种、字量差距悬殊,随意性很大。

我庆幸中国教育界没有编出“科学”的字汇表。他们曾经争议“小鸡叽叽叫”不该出现在一年级课文,因为“叽”并非常用词。可是,低年级学生读象声词,哞哞、咩咩、咕咕的,才传神,才符合儿童的语文学习心理。可见,社会惯用词和儿童惯用词是有差异的,要按年龄“科学”列出字汇还真不容易。

圈定儿童该学的字量,就等于限制了他们的阅读力的提升。诸君不妨回想:你读第一本课外书是多大年纪?那时候你认识多少个字了?没有人会去算,就算那时候很多字你都不认识,你还是可以读课外书。只要你感受到文字带给你的满足了,就会一本一本读下去,于是,你熟悉的母语的符号就自然进入脑子,无师自通了。结果,您发现识字和阅读是可以齐头并进,并非先后之分的。

从识字量来测试语文水平,是不符合母语的学习规律的。汉语水平考试(HSK)便是量化的测定,第一级的只要求认识150字,第五级的认识2500字。按这个标准,我国华小毕业生是第五级了,可以在海外当大学华文老师了。所以,我坚决反对把HSK等同我们的SPM。我们必须留意:HSK开宗明义就说明这个考试是“考查汉语非第一语言的考生”的,如果母语测评也要量化将是悲剧。

别让我们的孩子担心他们的识字量,鼓励他们打开书本阅读吧!他们读不来时,大人可以读给他们听,有必要时还可以指读。孩子在书本中发现乐趣,爱上阅读,学习就转化为主动。长期耳濡目染下,自然会把这些抽象的符号记入脑子,学好自己的母语。先让孩子爱上自己的语文才是王道。

《星洲日报·东海岸》17/09/2017


2017年9月10日星期日

【110】你认识多少个字?

如果有人问您认识多少个汉字,您答得上来吗?

坦白说我回答不来,也不关心这个问题。认识1000个汉字的人,语文水平就比认识500个字的高吗?如果不是,我为什么要耗时间去统计认识多少个字?

国际间测量语文水平的一个指标,确是认识多少个字。这种量化的评估法,稍一不慎,就走向一条歧路。例如小学国语一年级课本曾绘有一只大公鸡,然后要学生学习各个部位的名称。除了冠、喙、翼、爪外,连鸡冠底下那块“肉锥”,腿上那像匕首的“距”都要学习。我不禁愕然!把这些词也背上来,就算是掌握好语文了?就像中文学习,有人喜欢拿生僻字考人,例如读得出“犇、猋、骉、毳、掱”吗?不会的话就是语文水平一般。是这样吗?

近期有人倡导语文学习要注意“语用”,这点我绝对赞同。我们理解的语用,是指语文的使用,也就是回归到语文的“听说读写”上,而不是语言学上的概念。“语用学”(pragmatics)是语言学的一个专有名词,也是语言学的一大支流。它研究的是语境对语言含义产生的影响,包括言语行为理论、对话內涵、交流中的对话,乃至从哲学、社会学、人类学等角度解析人类语言行为。

语言回归到“用”的本质上,那么它的学习过程一定是依着需要而构建的。例如学习公鸡身体的名称,如果要当兽医或鸡贩的,就必须学习“肉锥”“距”这些名称,小学一年级学生则不需要。

中国教育家张志公先生认为语文教学也要有科学依据。例如识字教学,就得先统计出常用字,“定出一个谱”,“然后就需要排排队”按年级识字,逐步补充。他质问:“我们的语文教学中有多少科学性成分?我看经验主义居多。我们语文教育研究了这么多年,有统计数据吗?”

这种识字要靠“谱”的思维,就符合科学了吗?一位香港出版界的朋友说:“结果是二年级的孩子只能美,到了五年级才美丽起来。”因为二年级的字汇收录“美”,“麗”则是五年级的字汇。这样肢解语言进行教学就是科学依据?这恐怕是个误区。

《星洲日报·东海岸》10/09/2017




2017年9月3日星期日

【109】孩子有无限的可能

到学校去演讲时,我常用学生厕所。其实,现在的学生厕所,远不同于我们那个时代的了。记得求学时,厕所是我们最不想去的地方,脏兮兮、暗沉沉、臭熏熏,色香味俱下品。现在的学生厕所,亮堂堂,很舒适。

当年,如果谁建议说要净化厕所,给地上和墙壁铺上瓷砖,不被轰个焦头烂额才怪。原因是:浪费钱,学生不会珍惜,会搞破坏。

不知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信任学生了。这是个好的转变。儿童本来就具有很大的潜能,如果得到信任,他们是可以更好更快地成长;反之,他们的天性被压抑,创造力未曾萌芽便先枯萎了。

在杭州参加阅读论坛时,大关小学播放了该校的宣传片,竟然是出微电影,题名“孩子有无限的可能”。电影当然要有剧情,学校的特色就在故事情节的发展中展现出来,给观众留下更加深刻的印象。

人家的教育改革,首重儿童观的转变,强调对儿童的信任,护持他们的天性,扶持他们快乐成长。反观我们,虽然硬体上勇于改革了,但教学上还是固步自封,对儿童欠缺尊重,依然把他们当白纸,要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来抹上色彩。于是,学生的学习是直线式的,老师教过的就会,“这个还没有教”就成了考试成绩不好的最堂皇理由。

语文科,本来该培养的是“听说读写”的能力,这是一切学习的基础。过程中,我们要学生从被动转为主动,有主动探索的热情。倘若我们把学生该学习的给量化、具体化,变成该认识多少字、多少首古诗、多少个成语……语文将失去了它的活力。

有识之士在教育路上都会重视阅读,因为通过阅读,孩子们将会认识更丰富的人生、更多彩的世界,也因此更爱自己,更爱生命。要相信孩子有无限的可能,读得越多,他们的知识面就越宽,辨析力也越强。更重要的是,他们对学习有了热情。

什么时候,我们也可以像改变厕所的装备那样给予孩子多一点的信任,抛弃“他们不行的”陈旧观念?

《星洲日报·东海岸》03/09/2017

2017年8月27日星期日

【108】爱搞名堂的教学

在一次谈话中,台湾林文宝老师说:“大陆的老师就是爱搞名堂,什么诗意语文、情趣语文、童真语文的。”《语文教学通讯》主编裴海安先生回应说:“我就任期间,也允许过十来种用定语来限制语文的文章发表。我当时的想法是:教学要有创意,有个性,有人研发新的主张,还是有其积极的意义的。”

裴主编的说法我基本上同意,但还有一些事项值得思考。要把语文教学的经验,提炼到一个理论的高度,不只是要具备相关的知识,还得结合多年的教学实践才可凝就。如果欠缺教学深度理解,就给自己的语文加个模糊的抽象定语,不过反映了个人的浮躁奢华。再者,一个新主张不过只是冰山之一角,不要放大到一切都该如此,否则将得不偿失。

“搞名堂”仿佛刮风,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反反复复,难有建树。季羡林教授曾无限感慨说:“不断搞改革,今天搞一个名堂,还没开好头,一个新名堂又来了。如此反复,一个领导一个法,下面的思想自然混乱。”我想我们的情况也不遑多让,政治上如此,教育也是如此。

我曾据此和南明教育集团干国祥校长讨论,他如此评论“搞名堂”:“这只不过是一个‘理论界’的词语,无论词语怎么变,真正不变的,是听说读写,是理解和表达。”确然如此,根本上的东西我们一定要抓紧,“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就是这个意思。教育不能像风向标那样,随风摆动。

林文宝老师提出这个问题,甚有意思,但我认为台湾在这方面有过之而无不及。犹记得约20年前我赴台师大进修,抽空到佛学会与主事者讨论佛法,还真有“乃不知有‘佛光’,无论‘法鼓中台’了”之慨。是不知,抑或不想知?教内尚且有“老死不相往来”之风,真不可思议。宗教事务如此,教育恐怕亦然。

我自幼就很抗拒山头,只推崇“但开风气不为师”。“风气”是共同的理想,不过是一种理念;要如何落实,则任由八仙过海。可以偏重一家,但不宜罢黜百家;我们接受各种新的主张、新的概念;但不要只推崇一个,然后无限放大。

《星洲日报·东海岸》27/08/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