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2月31日星期日

【126】多读少写对吗?

有教师告诉我,新课程推行以来最大的弊病是小孩子不会写字。问其故,他们说因为课程强调“多读少写”。我在网上搜索过,发现倡导小学生“多读少写”的并不多见,倒是电脑编写程序用上了。过去,我只知道中国的新课程倡导“多认少写”,那是经过学者研究儿童的识字情况后,得出“识写分流”的结论才提倡的。主要原因是“识写结合”会让写字拖慢识字的速度,延后孩子进入自主阅读的时间。

老师又解说是课程发展司华文科科长说的。我请问科长,科长说这是个误会。他之所以这样强调,是因为过去很多老师没有真正教阅读,而是让学生习字、组词、造句、答题、抄写。“读”本来就是新课程的着重点。语文技能该兼顾听说读写,从来没有人要学生只顾其一而丢弃其他技能。如果善于指导,读后可以写很多东西,但前提还是一定要先读懂读透教材。

老师再辩说因为没有教过的字,学生不会写啊!这我可要吁请老师反思了。课程规定小一学生要会认560字,写275字,如果每个字都要教认教写,请问要用多少时间?一节30分钟的课,正常的情况可以教4-5个字,275个就要55节课,如果每周用1节课教写字,周数都还不够。可见,不是每一个字都要教写的,老师该教的是写的方法。

中国教师周其星说:“我们的识字(写字)教学,会教孩子书空,会辨字组词,会听写训练,会看拼音写词语,会查字典,我们以为音形义都兼顾了,教好了,孩子们只需要反复训练巩固强化就好了,于是,识字教学变成了机械、单调的重复操作,孩子累,老师也累。”我们的写字教学不也掉入类似的窠臼,该作检讨?

写字教学该注重教方法。从最基本的笔画笔顺,一直到掌握字的间架结构,把字写得正确、均称、整齐并有一定速度。学生在写字的过程,应该养成辨析字形的能力,这包括知道哪里起笔,哪里收笔,如何安排字的书写空间,哪个部件该大,哪个部件该小的组合等。教方法就是落实“教是为了不教”的原理,学生日后看到字就会自己辨析自己写,不需要老师再教。

写字是书写的基本功而已,不该滞留不进。孩子掌握写字的能力后,该鼓励他们学习用文字表达。“写话”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被强调。从写字过渡到写话再写作,目的是让学生会用文字表达自己的所思所想。学习语文肯定要多写,岂能只读不写?

《星洲日报·东海岸》31/12/2017

2017年12月25日星期一

【125】冬至不是冬天来了

昨天是冬至,在脸书看到好些朋友望文生义地解读为“冬天来了”,甚至怀疑怎么冬天早就到了,现在才说冬至?其实,冬季始于立冬,“立”有建立、开始的意思;冬至则是“冬天的极致”之意①。

从文字学渊看,“至”的本义是到来,《说文》说是象形字,是一只鸟从高处飞下落地。这个字后来延伸其他意思,其中一个是到达极致的“最”的意思,如《庄子》的“至人”,《大学》的“至善”等。

冬至作为二十四节气之一,起源甚早,正式纳入历法是汉武帝时期编订颁行的《太初历》。这个流传了两千多年的科学知识,去年杪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接纳为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中国申报的名堂是“二十四节气——中国人通过观察太阳周年运动而形成的时间知识体系及其实践”。

中华民族早就会观察太阳以了解时间的变化,最初的仪器还真简单,就是用土圭观察地上的日影(晷),每年日影最长的称为“日至”(冬至)。这一天之后,白天越来越长,阳气也逐渐回升②。因此,冬至这一天是阴阳二气自然转化之日,是一个节气循环的开始,是上天赐予的福气,应该庆祝。所以一些地方便流传“冬至大过年”的说法。

结合今日科学的发现,冬至的至,除了是太阳影子最长、阴的尽头阳的伊始、白天最短之外,还有太阳是在最南端,直射南回归线的说法。古人对二十四节气中的“八位”(立春、春分、立夏、夏至、立秋、秋分、立冬、冬至)的发现,是区分地球公转受影响的八个关键季节;而另外的十六个则反映了四季中更细微的气候变化。

由于所处的地理环境,我们确实较难明白这种天气的变化。所以,在继承的当儿往往有张冠李戴的误会。比较严重的就是“立春”,竟被当成是让鸡蛋站立的节庆。

节气与我们无关,但民族的智慧却该铭记,因为那是一种值得传承延续的科学精神,也是一种可以令我们身为中华民族而感到骄傲、并立志向前人看齐的智慧遗产。

也就因此,我们让师范生都学习中华文明,其中便包括历法。历法有三种:阳历、阴历和阴阳历。阳历是太阳历,是一个回归年;阴历是月亮历,一个月即是一个朔(初一)望(十五)月;阴阳历除了根据回归年,也跟月亮的圆缺,设置闰月以使月相相符,也与地球绕太阳周期运动相符合。今天我们采用的公历是阳历,阿拉伯采用的是阴历,中华民族采用的则是阴阳历。我们这里三种历法都看到。

注:
① “冬至”这天太阳直射南回归线,北半球的白天最短,其后阳光直射位置则移向北方,白天又慢慢长。因此冬至是一年中白日最为短促,黑夜最为漫长的日子。如果不以大地的温度为标志,而以太阳的长短为标志,今天就是“冬的极致”,故曰“冬至”。
② 冬至并不是冬天最寒冷的一天。虽然太阳直射位置慢慢移回北方,但民间的经验,最寒冷的日子是冬至后的五十来天。

《星洲日报·东海岸》24/12/2017


2017年12月18日星期一

【124】不公开成绩

今年的六年级评估成绩(UPSR)不公开发布,教育部也严禁校方向媒体提供优秀生名单或奖励优秀生。考生领取的是四项评估报告,除了统一考试成绩之外,还有校本评估(Pentaksiran Bilik Darjah, PBD)、体能及课外活动(Pentaksiran Aktiviti Jasmani, Sukan dan Kokurikulum, PAJSK)、心理状况评估报告(Pentaksiran Psikometrik, Ppsi)。

有人认为教育部这项改变太过仓促,并且质疑是新任教育总监的主张。其实不然。去年是小学新课程推行后的第一次小六评估考试,成绩放榜时,由于考获全甲的学生锐减,遭到各方质疑,考试局总监不得不亲自召开记者会做出解释,阐明小六评估的改变。

为便以大众理解,两位总监都避开学术用语,只说明成绩发布情况。其实他们谈的都是落实国家教育蓝图的策略,让小学毕业考试成绩从常模参照(Norm-referenced)转变为标准参照(standards-referenced)模式。

常模参照是以一个集体单位(可小可大,小至一个班级,大至整个国家)的平均状况为基准,评价考生所处的位置的一种教育评价。它是以常态分布的理论为基础,让考生在比较下确立其位置,与教育目标没有直接的联系,所以一般只作为选拔性的评估法。大型的标准化考试多采用这类型考试。由于成绩是在比较之下才具意义,因此它又称为相对评价。

高中毕业考试采用常模参照无可厚非,小学毕业考试采用就有斟酌的必要,毕竟小学阶段进行的是基础教育。相对性的评价就会排名,排名第结果就是恶性竞争。近年来小六评估考试不但是校内考生的竞逐,学校和学校、县或州教育厅也因为排名而斗争,的确亟待当局大刀阔斧纠正。

现行的标准参照评价是以预设的目标为基准,衡量学生达标的程度。选择这种模式,主要是让学校更加关心学生的发展,确保成长中的每个学生跟得上学习的步伐。

我对这项调整是深表支持的,但却也担心学校跟不上这种步伐。过去的陋习,使许多教育工作者以分数衡量学生的成败,教学也日趋应试化。取消了常模参照,这些人会很失落,失去奋斗的着力点。因此,作为学校掌舵人的校长承担起更重要的角色,他们得引领教师确保学生如何学习(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如何做到科学的评估),健全成长。

##考试局局长的说明(录像):
https://www.dropbox.com/s/idgpze531vfnf4c/Penjelasan%20Lembaga%20Peperiksaan%20tentang%20keputusan%20UPSR%202016.mp4?dl=0

《星洲日报·东海岸》17/12/2017



2017年12月10日星期日

【123】我见极端而喜

我曾告诉学海兄,我要写一本叫《我见极端喜》的书,厘清中道的概念。20多年后,希望未落实,但想法依旧在。

“极端”被标签为洪水猛兽,因为它让人做出异于常人的事情,颠覆了惯性思维,所以备受抨击。因此,大多数人就据此选择中庸,认为这样才合乎常理,和谐社会。

网上有人说:“极端的反义词还是极端。当我发现自己处在一个极端的状态中并提醒自己不要极端的时候,就变成了特别不极端。而这种特别不极端,又是另一种极端。”我赞同这种说法。我们常常就是如此,从一个极端跳到另一个极端,却又不自觉,还高呼别人极端。

其实,老祖宗早就告诉我们中庸之道是“叩其两端”,那是孔子的开示。子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有鄙夫问于我,空空如也,我叩其两端而竭焉。”孔子自谦没有智慧,可是就是这个“空空如也”的智慧,才懂得引导人家从事情的正反两面来思考,从而领悟该如何做。简而言之,孔子是引导人家去想如果做了会怎样,不做又怎样,才决定做还是不做。这不过是衡量后的一种选择,没有对错之分,无需智慧来判断,最终却又彰显出智慧。

这句话用以解释孔子的中庸之道是最好的说法。中庸本来就不是不温不火,只做大家都可以接受的事;中庸是要先看到极端,才可以断定该怎么做。看到极端,而且是要看到两头的极端,摆在眼前的道路就宽阔,就可以任意游走其间。只见一头,自己就在另一头,同样还是极端。

举个例子:当大家提到“爱心教育”时,就断定要充分表现慈母的心态,不可打骂孩子,只能处处呵护。这就是一头极端。我们该知道“爱心教育”被提出的缘由,才能避免极端。“严父出孝子”的思维认为孩子是天生的恶,只有严加管教才能成才,藤鞭、棒喝等惩罚的工具都用上。施行久了,当然弊端百出,因此有人倡导对立面的“慈母教育”,以平衡旧有的极端做法。否定一头极端,不自觉掉到另一头极端,何来中道?严父和慈母的极端都非正道,善于发挥两者的作用,该严时严,该慈时慈,才是王道,二者不可偏废。好事者庸人自扰,掌权者多事还要别人一起受困扰。

近年来我们极力推动阅读,那也不过是有针对性的做法。如果因此就认为阅读是万能,这也是错的。同样的,如果认为阅读有弊病而不推动,也还是另一个极端。

我的立场始终是“见极端而喜”,知道一件事情的两个对立面,中道由是而诞生。

《星洲日报·东海岸》10/12/2017









2017年12月3日星期日

【122】我给毕业生的勉励

每届毕业生,我都会在佛学班给他们读印顺导师的《学以致用与学无止境》一文。内容既有劝勉的意味,也有警戒的成分,适合初出茅庐的新手。

劝勉的是将所学的用在修行、学问、兴福三方面,警戒的是要避开怪、慢、俗的作风。

我一直相信:教学即修行。学校本身就是我们修行的道场,上司、同事、家长、学生都是我们修行道上的同修。教师如果有崇高的理想,学校的工作则是修行道上的必须,不管是顺是逆,都是一种考验,都会导向我们成长,所以要虔诚看待和应对。修行是选择怎么样走这段路,而不是选择要走怎样的路,要让自己融合其中,尽量发挥自身主观的能动性。修行道上,不要把力气耗在证明别人是错的,该花心思做好本分,证明自己是对的,把自己的理想展现出来。身边的人都是修行伴侣,只有相互扶持才能共同成长。修行不是一条平坦的路,不止不要耽于顺缘,还要把逆缘当磨练,鞭策自己成长。

教学是终身的大学问,不要轻言知足。有机会进修都应该把握,不要计较是否有学位或文凭,即使无利于职称和薪金都无所谓,要抱着为他人而学习的观点。只有自我能力的提高,才能帮助更多人。

兴福即是给别人带来好处。活着本来就该如此,要让群体的生活因为有你而不同。哪怕是一株小草,也有它的价值,不要妄自菲薄。凡是能给社区、学校和学生带来好处的,我们都该尽量去做。

修行、学问、兴福要注意三戒。修行人不要“怪”,不要为了表现与人不同而标新立异。只有基于平常的修行才是真修行,无需花样百出。个性化往往表现出来就是“怪”,该有所收敛。求学问的人不要“慢”,以为自己学的最新最全而傲慢起来。躬行是知识不能代替的,自己要踏踏实实地做,也要尊重前辈教员所做的。要知道新手的资历毕竟尚浅,别因眼前多做了一两桩有成绩的便瞧不起资深教师,甚至搞小动作诋毁他们。教育肩负的是百年树人的神圣任务,踏入神圣的学府,不要把它“俗”化,变成尔虞我诈、争权夺利的场所。一切商业化、私有化的作风都该避免,让教育工作单纯一点儿。

今年我们输送出两批毕业生,为华校增添了生力军。该做的我们已经尽力了,他们的表现会如何,还得各造的配合才能造就新一代的薪火传承人。祝福他们,也希望杏坛高兴迎接这批生力军,让他们得以发挥所学。

《星洲日报·东海岸》03/12/2017

印老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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