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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9月30日星期日

【165】提升教育水平

专家说安华抨击“超自由主义”(super liberals)目的是要讨好马来社群。果不其然,他为国家语文出版局(Dewan Bahasa & Pustaka, DBP)主持的一个讲座后,真有人提问新马来西亚是不是该放弃过去的国家教育结构,实行单一源流教育。

安华回应道:“用母语教学的国民型学校存在已经有百年历史,过去有不少领袖试图改变都不成功。我觉得一直纠结在百年的课题是没有意义的,我们应该把工作重点放在两处:一、确保各源流学校的学生都学好国语;二、提升我国的教育水平,赶上周边国家。”

当时出席的除了语文出版局的局长,还有教育部长、教育部副部长、教育部的各个部门长官。他的回答应该不是政治说辞,没有刻意讨好哪一方。让各个语文自由发展,但必须注重国语的学习,即使是林连玉先生在世的时候,他也赞同的。

领袖高瞻远瞩,执行的人是否也如此?如果前线执行的人反而与领袖的气魄不一样,结果又会如何?比如说:华社一些高层领导坚持小六会考的主考官必须要谙华语,若安华召见问起,他们会给予什么原因呢?小六生听不懂国语?主考官的指示一切已经规范化,他只是读出考生都熟悉不过的句子,我们好意思说小六生听不懂这些基本的指示语?如果是这样,华小生存的理由恐怕要大大削弱。

很多时候我真的不明白华社的领导层是否知道该争取什么。北京毕业的国际汉语专业学生如果送到华小该怎么办?有应对策略吗?人家可是拥有中国大学文凭,还有符合国际要求的汉语水平考试(HSK)最高级(Band 6)证书的,我们以肤色和民族抗拒,能成功吗?

办法不是没有,只要华社领导机构重视科研,肯广泛搜集资料,作学术论述,谈判时能以精准的国语表达,那是有平等对话的立足点的。领导层不一定要自己做,成立专司委员会,聘用专才,不是那么难吧?何以水平一直停留在大宴小酌、盖房造楼中?华社迫切需要把工作重点放在提升教育的水平上。教育部推出的长期工作计划,背后都有充分的数据和各领域的专家参与(附图显示的是国家教育蓝图准备中的人力资源),我们如果不赞同,是不是也该有足够的数据和专才与之抗辩?霸权的国阵垮台了,我们的斗争方向和策略是否也应该有所调整?我们依然要把政府都假想成必然的敌人,没有合作的空间?

如何提升华小生的国语水平,长期以来我们都处于被动。官方说我们不好,我们就不好;官方说上课时间不足,我们就增加上课时间。语文怎样才算好?语文该学习的内容是什么?有没有认真探讨华小国语课程、课本和考试内容?就连我们自己的母语,我们也未曾认真探讨,而把力气都放在补习班、电脑班、作业簿上。发言的人提出的论据是不科学、没有根据、主观的,这要如何“以理服人”,形成一种引导整个团队前进的指引?

我们该庆幸的是,长期以来华校工作者大多都很认真,很尽责,任劳任怨。然而,如果我们不好好组织起来,没有方向的努力是不会带来成果。教师的工作只好继续任由不学无术的官僚摆布,时而要这时而要那的,形式多于实质意义。教师始终成为流水线下的守护者,在面对人的反弹下,怨气只会日愈高涨,对教育的工作的热诚逐渐消失。

从来教育改革的成果,都不是由上而下的,只有第一线的教师愿意改,知道如何改,我们才看到希望。若不重视教师力量的整合,情况只有更坏,没有最坏。十年后,我们依然在高喊要提升教育水平的口号上。

《星洲日报·东海岸》30/09/2018


2018年9月23日星期日

【164】表扬教师的奖项

约20年前,有人捐了一笔钱,说要为教育做一些事。他明示要赞助贫困学生,叫我帮他协调。我答应了,不过也给他提个建议,拨一些款额奖励师范生,以表示对老师的尊重。社会往往看到“落难”的一群,却没有看到勤勤恳恳工作的那一族,奖励教师可以起平衡作用。他答应了,不过可惜只做了一年。

其后,好些组织发起年度教师奖,从不同角度奖励默默耕耘的教师。这真是个好现象,反映社会肯定了老师们的付出!更欣慰的是,这些教师奖项展示了多元性:有些是表扬资深工作者,以他们的付出作为表率,激励后来者;有些则是勉励新进,希望他们更积极开展理想,教书育人。

教育部副部长后来也颁个奖,并鼓励师范讲师申请。同道们觉得讲师的付出,的确应受到重视,便让我代表出征。可是,我却让大家失望了。原因是我不愿意给予部长办公室配合,不肯附上我所主持的课程的证件。其实所有邀请函和感谢状我都有保存好,随时可以调动。但“老板”要下属证明自己在自家的部门做过的事儿,我觉得荒谬。其实,他们要表扬教师,理应自行收集资料或查证,不该那么官样,反要我们申请奖项、出示证据。

今年沈慕羽教师奖,彭亨华校教师公会联合会主席希望我接受提名,为州内华教打气。民间团体反而不会要求我出示证据,要不然200多份的邀请函和感谢状,如何处理?于是我答应了。另外一个原因是,经考虑后,我觉得我需要一个奖项。

我早年深受弘一大师的影响,相信称誉即毁谤,赞美连连必也夹杂中伤。可是近年来的工作,是要我深入学校,走向教师群。有个名堂,引荐者比较容易举荐,要不然有些人还真黄金炳、黄先炳分不清,立卑、庇捞一家亲了。一些毕业生想叫我过去学校给讲座,他们向校方提出要求,校方要他们介绍主讲人,还真费唇舌。如今一份报纸简介,我可就应接不暇了。

我毕竟是学者型教师,对任何政策都不会是全盘接收的,我会批判不合理的,也会另加诠释一些概念。结果一些同道虽不至于把我判为异端,却也有所提防,把我归向“体制外”的。我是自觉地做着有利国家社群的教育工作,有我的想法,多年来的思考和实践,积累了足够的能力,步入风烛之年,更希望可以发出余晖,将所思所得与人共享。有教总的肯定,应该更有说服力。

一个名堂,一种肯定,可以让我的努力受到更多人关注,尤其是语文教学法。

《星洲日报·东海岸》23/09/2018

2018年9月16日星期日

【163】南京大学的老师

曾有一段时间我减少听演讲了,因为总觉得听不如读。读的速度快,比听的收获大,再说读比较自由,思维何时想开小差何时想继续,听便自主。枯坐一两个钟头静听感觉是种奢侈。直到出国转了一圈,才知道那是因为我坐井观天,不知天之大也!

感恩此生有机会负笈南京大学,并接触程门第一代弟子,让我感受到学术殿堂的壮观!

莫砺锋教授是程门大弟子,听他的课仿佛就在花园里浏览,美不胜收,就连寻常花草也叫人惊艳。莫老师学术根底深厚,讲的是他研究的成果,有人说上他的课,就像读一篇学术论文,帮你理清很多思路,解除许多学术上的疑惑。为了印证这一点,我上课时勤做笔记,下课后还花几天时间整理,结论果真是如此。我把笔记放上网①,常引来大陆学界的朋友私函打招呼致谢,我这骥尾之蝇竟而沾光。

我的业师张宏生教授是程门二弟子,他的风格与莫老师不一样。朋友说:莫师的课听完之后就是一个句号,他把学术上的问题都摊开给你看,然后他又解决了,他让我们看到的是缜密的学术思路;张师则不然,上他的课没有句号,他在讲述一个课题时,同时会抛出许多值得探索的学术问题让你思考。我非常同意,启发式教学莫不如此。

张伯伟教授是学霸型的才子,天份高。他的课很有个性,不过学生上得提心吊胆。他随堂指名发问,不会回答还要挨批。所以我们都努力找他看不到的角落坐,上课也要装得很忙不敢抬头与他对望。

他的夫人曹虹教授的课,是程门弟子中较少人去听的。不是空洞无物,也不是她不善表达,而是她的脑筋总是转得比她嘴巴快,这句话出来之后她的思维已经走向更远,所以下一句和上一句总无法对上。除非你有同样的学术功底,要不然就听不懂这种跳跃式的思维。其他还有巩本栋老师、程章灿老师的课,都是可以沿着他们的思路,解决问题的方法,得到学术上的启示。


学生时代曾向往台湾作家阿图写的万花筒般的大学生活,总感觉自己的有所缺憾。在南京我体会到了学术上的万花筒,享受的是另一种飨宴。

总觉得大学本该如此,怎能划定一条线要规范老师的教学,又划一条线要学生都如此这般?所以,我坚决反对本地一些大学搞的标准化。

≪星洲日报•东海岸≫16/09/2018
①http://blog.sina.com.cn/s/blog_5e97caf50100h10g.html

2018年9月9日星期日

【162】人到无求品自高

佛教的“业力论”是说我们所造作的(业)都会产生一种力量(力),这种力量都会催生一个结果(报)。然而,我们造作的何其多,哪个力量会先带来结果还真难说。所以,业还有“同类相应”之说,即同样的力量若能会和凝聚,其产生结果的可能性就会更大。

我是幸运的,这一生走来,都碰上相应的因缘,帮助我做我该做的事。在彭亨佛教会,就有一群不计较个人利益,一心一意为大众服务的热心人士。从汗马勋劳一辈子的何振森,到后来加入团队全心为洗肾中心服务的黄世有,都是人到无求品自高的居士典范。

要做到“无求”还真不容易,本身要有一定的条件。首先是有一份稳定收入的工作,无后顾之忧;其次要能安贫乐道,满足自己所有;其三是孟子所谓的“所识穷乏者得我”,也就是大公无私、不刻意去照顾身边的人,尤其是为子女而盘算。

在佛教界如此,在教育工作上我也是如此幸运,始终有很多善缘助我为学校和教育做“公益”。我到各地演讲逾200场,都是不收费的。人“无求”,活动的“品自高”。除了到学校讲课,开办免费华文班,我也为政党的教育活动作规划。

当年,我受学弟李伟杰邀请,以非党员的专家身份加入马华中央教育局。当年是韩春锦担任主席。我在会议上曾就国语在华小该以二语教学发表过意见,时任马青团长的魏家祥很用心作笔记,还感谢我发表了他没有思考过的问题。其后,这个组织多次易名,最新的名称是“马来西亚华文教育咨询委员会”,我一直身居其中。

由于“无求”,我从不借此谋求个人利益。活动进行时,我始终退居一旁,由该党领导层去面对媒体作宣传。除了最高领导,我相信二线和州或县的领导大多都不认识我。这很好,我不要这些锋芒。一些朋友以为我是党员,其实我始终不是。我不过是和有心为教育做些贡献的单位合作。

今天马华公会已不在朝,如果再邀约我协办活动,我还是会欣然答应的。我“无求”,我一心只想为教育做些贡献,不管是政党、社团、宗教团体……只要出于诚恳,我都乐于配合与协助。我不过是一名教育工作者,没有更高企图。

《星洲日报·东海岸》09/09/2018

2018年9月2日星期日

【161】让学生写日记

我一直都喜欢让学生写周记。本来要学生养成写的习惯,每天写是最好的,但这么一来,不管是对老师或学生都会造成压力,适得其反。所以变通为一周一日记。是的,这里的周记并非一星期的记录,而是一个星期写的其中一篇日记。

让我印象最深刻的教学经验是在八打灵育才教学的时候。那时,校长让我教五年级精英班。精英班学生很听话,分配课业是不会抗拒的。可是当我批改他们的周记时,却要皱眉头了。那不是周记,是模范作文。他们很会套用,写起作文就是宿构,把“一场生日会”,“金马仑游记”等作文变成了周记。

我翻查学生档案,确定他们不是那天生日后,在周记本上眉批道:“你的生日是7月8日,想不到婆婆在3月2日就给你办生日会了,她真疼你啊!”至于写金马仑游记的,我的回应是:“如果我开车从这里到金马仑,估计要3小时半,往返7个小时。你父亲真棒,载你们早上去下午回,还可以去那么多地方玩儿。他参加国际赛车吗?”第二天我在课堂上读他们的作品和我的眉批,全班同学嘻哈绝倒。

就这样,他们知道我要的是什么。他们开始写生活,传达他们的心声。有同学写傍晚时,邻居的狗从篱笆洞口钻到他家院子来,他们兄弟就去追狗。邻居看到了,把狗带回去,并连声道歉。学生说:“不要紧,我们喜欢你的狗,况且狗不懂事。”我回应道:“狗不懂事,老师却看到很懂事的小朋友,真棒!”

我不怎么改他们的语文,我只是通过对话鼓励他们表达。这样的互动,反而让学生都爱上了写周记,越写越精彩,一周交两篇。他们早上交了周记本,下午就会追问是否已经批改。我知道他们是想看我的回应。我欣慰他们知道文字表情达意的功能,在不自觉中做到了“我手写我心”。

如今我感悟到,按照规定的格式和内容写作文是二语教学的需求,母语教学则是要让学生学会用文字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要做到这点,老师靠的不是发出指令而已,而是自己下水,和学生进行良好的书面交流。写周记,学生不但在不自觉中掌握好语文,还学会如何过生活,何乐而不为?

《星洲日报·东海岸》02/09/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