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3月31日星期日

【191】小学基础教育

“基础教育”(Basic Education)指人们在现代社会需要接受的基本教育。根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1997年发布的国际标准教育分类(International Standard Classification of Education,ISCED),基础教育包括正规的小学和中学教育。文件也提出基础教育以提供读、写、算(3R)为根基,进而学习其他学科的知识①。

对于“基础教育”的内容,各国不断做出不同的诠释与补充。美国的各个教育机构更是如此,例如俄亥俄州的巴特尔学院于2002年创设“巴特尔为儿童”(BFK)更为敏锐关心21世纪的儿童该学什么、怎么学。把4C(批判思维、有效沟通、协作和创造)纳入基础教育,就是由他们所倡导②。

时代不断改变,教育也必须做出相应的调整。百年前杜威强调的“如果你用你受教育的方法教现代的学生,你将剥夺了他们的明天”③是我们该引以为惕的。我们对基础教育的理解和诠释也应该更新。

打个比方:要如何分辨苏格兰人和英格兰人?如果用过去的观念,我们可能认为“基础”很重要。于是我们先学习分辨各种面部器官,从眼睛、鼻子,到嘴巴,又从额头、面颊到颧和腮。确保具备这方面的知识后,再从人物照片说出二者的异同。可是,一旦落到真实的场景,我们拥有的“基础”知识却不管用,无法分辨两国的绅士了。

我们的教育,尤其是语文教育,正是如此。把语文拆析成许多的碎片,学习各种语文知识,以为这就是走向长远的基础。岂知落实到读写的实况中,难免左支右绌、捉襟见肘了。

要分辨苏格兰人和英格兰人,最好的方法是常和他们相处,一段时间后,凭感觉就可分辨。学习语文,何尝不也如此?培养儿童的兴趣,激发他们学习的热诚岂不是更重要的基础?

我国学术鉴定机构(MQA)定下的大专学习成果,8项之中有5项是属于情感态度和学习习惯的④,如表达、领导、组织等能力,不也是基础教育该有的内容吗?何必等到大专才来学习?

基础教育扎实,未来才有保障。

《星洲日报·东海岸》31/03/2019
注:
①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官方网站:
http://uis.unesco.org/en/topic/international-standard-classification-education-isced
1997的国际教育标准:
https://www.dropbox.com/s/xed7ng95gyroh9o/ISCED_RM_Basic_Ed_proposal_EN.pdf?dl=0
② BFK官方网站:
https://www.battelleforkids.org/
结合3R和4Cppt:
https://www.dropbox.com/s/a9zx8ntlco6k2fk/Creating_a_21st_Century_Classroom.pdf?dl=0
③ 这段话在网上流传很广,不过,有人质疑非出自约翰·杜威:
https://www.education4site.org/blog/2014/who-said-if-we-teach-todays-students-as-we-taught-yesterdays-we-rob-them-of-tomorrow/
④ MQA定下的8个学习成果,可以从官方文件看到:
https://www.dropbox.com/s/s6yzhxshs96ct7x/MQF%20BI.pdf?dl=0
自从高教部推行iCGPA后,大多数大专学府将其诠释为1P2C5A的分类,我是很反对这样的分法的:
https://www.facebook.com/notes/segi-college-kuala-lumpur/the-eight-learning-outcome-domains-of-mqf-the-way-forward/10154602462112272/
第二版的MQF修订为5个学习成果:
https://www.dropbox.com/s/7j2sx48ip9d2nvy/MQF%20V2%20DRAFT3.pdf?dl=0

2019年3月29日星期五

【佛11】不能轻易说不玩了

「解行並重」是我接触佛教以后就知道的概念,一直都奉为圭臬。

「解」是瞭解佛法,多闻常学,不断深入佛法大意;「行」则是实践,依教奉行,求证自己的理解的程度,化所学为具实践力的智慧。行而不解,容易盲修瞎练;解而不行,则如空中楼阁,不切实际。

瞭解是比较容易做到的,实践难度较大,尤其要持之以恆,更不容易。我是幸运的,中学时期,就扎实了佛学的基础,闻法读经,接触不少佛门重要著作。上大学后,可以主持佛学討论会,向他人宣说佛法。后来还得到继程法师的栽培,指导他人修学静坐。

如果我只是这样一路走下去,也许知识会不断增长,成为炙手可热的弘法人员。但是因缘把我带到关丹,被何振森居士发现,拉我到佛教会服务。这三十年来,我面向群眾,学会如何向现实妥协,如何放低身段为眾服务。我庆幸这个因缘,否则我还真会离地而谈佛学,以赏花喝茶养壶来充实生活。

打个不太恰当却又很传神的比方:只有解没有行的人,就像个不婚的人一样,不知道家庭的「责任」是什么,不知道要如何担当,不知道何谓退让和妥协,不知道磨合的重要性,却要指导人家过幸福的家庭生活那样不著边际。

我见过没有社会实践,离校便出家的年轻法师,大专生和他谈佛学会的困境,他直接便劝人家「起烦恼便不要做」,再问不做的话,佛学会怎么办,他说「总有人愿意去做」。看似很有智慧,但却是离地之言,若有人求助婚姻状况,我相信法师也会劝他们以离婚来解决问题。

管理一个有会所的团体,你真要像家庭里的巧妇那般,擅於处理柴米油盐的问题。这些琐事,会佔据你大部分的时间,你真的要学会妥协,为大眾而弯腰低头,却不能说是牺牲。复杂的人事问题,也会剥夺你剩余的时间,但你必须忍辱且欢喜去面对,排忧解难。你不能像烈火莫熄公主那样,动不动就喊「不玩了」,贏得掌声,却於事无补。

佛教流行一句谚语:要成佛门龙象,先当眾生马牛。龙像是供欣赏膜拜之物,马牛是落地的实践者。解行不可偏废却难免有所偏重,你认为何者为重?

《东方日报·龙门阵》29/03/2019
“渐修顿悟”系列之11

2019年3月24日星期日

【190】三十年如一日

曾有一名同事说我“十年如一日”。

这句话略带贬义,是说一个人进步缓慢,十年仿佛滞留在一天。但若用来夸人,则表示表扬一个人的坚持,十年依然不懈,锲而不舍。同事当时是要说我从大学时代便搞佛教活动,毕业后,十年依然如此。

其实在职场上,我更是三十年如一日。最近和一些学生聊初出道时的生涯,发现原来我今天做的,三十年前已在做。例如我们谈起华文学会办的活动,学生对一些座谈会特别有印象。

当年,为了拓宽学生的知识,鼓励他们有效发言讨论,我们一连几周都办座谈会。依稀记得题目包括“刀光剑影话人生”谈武侠小说与生活,“满天神佛论宗教”谈不同的信仰,“弹琴吹箫说音乐”介绍华乐和美声等。现在,我们也和学生办专题讲座,如“大专生该有的政治意识”,“古迹的保存与修复”等政经文教课题。

北京大学心理学教授曾做过普查,总结出现今教育所患的时代病有三条:功利的教育观、焦虑的家长、空心的孩子①。其中第三条亦称“空心病“,是指学生被训练成只会读书考试,一生的理想就只为了考好试。一旦考试过了,便失去了奋斗的目标。

我的做法,还真歪打正着了。当年没有太多的想法,只为好玩,想让学生走出规定的教材,去探索更宽阔的生活。就是那么一动,学生被激活了,会充分利用课余时间参加有助于他们成长的活动,校园成了他们的第二家园。

而今则是从无意识到有意识,有意要对治了。治疗空心病,得让学生的心里有实在的东西填补,最好的就是与他们生活有关的。师资培训的任务较单纯,在课堂中我一定会谈最新的教育动态,激发学生思考,以求较深入全面了解周遭大事。渐渐的,再辅于政治、经济、文化的话题,举一反三,融会贯通。

让学生从真实的生活学习,又在学习中学会如何生活,这是我三十年来不变的信念。

《星洲日报·东海岸》24/03/2019
注:
① https://zhuanlan.zhihu.com/p/21651116




2019年3月23日星期六

【佛10】原来是佛学会

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大学校园內最活跃的无疑是佛学会。工大如此,农大如此,马大、理大、国大也是如此。

1984-88我也是马大佛学会的成员。犹记得学生事务处主任尤努斯教授为一个课程主持开幕时,曾宣称马大佛学会是校內最活跃的团体,每週都有好几项活动进行,一个学期积累近百项。

何以大学生会热衷学佛?我觉得该是对心灵生活的一种嚮往。摆脱中学的应试教育后,相对自由的大学生活让他们发现有不同的领域可学习。佛教义理的精深博大,可以满足他们的需求。因此佛学班、佛学討论会、佛学讲座都不乏人问津。即使是校外,诸如跨学校的大专佛青生活营、研修班、思想工作营、研討会等,都广受大专生欢迎,主办方不愁没有人参加。

二、三十年过去,当年曾参与佛学会的大专生早已投身社会工作,有些甚至已告老退休。叫人感纳闷的是,当年活跃于佛学会的大专生,大多没有再参与佛教活动。各地的佛教会领导,也没有多少位是大学毕业生。

我所接触的一些当年活跃于佛学会的成员,大多安于家庭生活,「行有余力,则以学佛」。若问他们何以不再参与佛教,大多表示没有时间、没有多余精力兼顾;有些则对佛教会的活动不表苟同,认为无法满足他们在大学时期般专注探索佛理、思考人生內涵。佛教会推动的社会福利、教育、文化工作,难以引发他们的共鸣。

原来他们当年参与的还真是「佛学会」,並非「佛教会」。所以他们热衷于研究佛理,情感归向的是教义,而非爱教护法之情。他们认同佛法的功能,却不认为佛教重要。若要他们开班研究佛理,用佛教观点发文告或写文章评论时事,他们勉强还是乐意的。至于卫塞节、盂兰盆、观音诞等节庆,他们视若无睹,从不重视。

可是,佛教毕竟是个解行並重的宗教,「信解行证」是学佛的必然过程。离开人群、忽视躬行,佛教的真义將难以彰显。佛教若跟不上时代,对社会的需求无法积极回应,其存在价值將备受质疑。我希望大专佛学会的领导认真反思这点,给大专生介绍「佛教」的济世精神,而不是只顾及发扬佛法的义理而已。

《东方日报·龙门阵》22/03/2019
“渐修顿悟”系列之10

2019年3月17日星期日

【189】师资又不足了?

上周《星洲日报》封面头条报道教总主席拿督王超群说:“在过去的两个月,国内华小因面对师资不足的问题,需靠董家教自掏腰包聘请临教和代课老师,费用高达30至40万令吉。”①

如果教总的消息属实,这是很叫人费解的。

查看旧报纸,2015年尾时任教育部副部长张盛闻说教师足够,2016年不聘临教②。2017年尾针对华小师资短缺的问题,副部长说:“明年仅缺乏47名教师。”③去年1176名师范毕业生(据报道其中华小教师有277名)迟迟未调派,直至今年才被送到学校执教④。何以数据和事实常有差异?

魏家祥担任教育部副部长时说过,他曾召见官员提供英文老师的数据,结果处理教师人数统计的三个部门竟然提供三个不一样的数据,叫他无所适从。现任教育部副部长张念群去年处理学校拨款,直接转账给学校的银行户头⑤,这是叫人赞赏的做法。我们希望她也可以凭着过人的魄力,处理好60年来无法处理好的教师人数统计的问题,让教师的培训与调派更加符合实际需求。

今年师范的招生广告发布后,教总吁请副部长关注未招收统考生一事⑥。副部长今日脸书发帖回应,表示依旧会招收统考生⑦。实际上,凭统考文凭进入师范学院就读始于2011年,可是往往招收的人数却无法达标⑧。这是叫人深感纳闷的。

华社领导层到底是怎么一个想法?既然极力争取,当局也开放了,但却又不积极响应。2011年只招收到华小华文组14人,2012年11人,2013年4人,而当局开放的名额是20人。这岂不是浪费了名额?还好教育部基于人数太少,而让SPM文凭毕业生生填补空缺,倘若像2012年那样,华小华文组只开放给独中生,人数不足却又无法填补,叫那一年想主修华文的SPM毕业生何其尴尬和遗憾啊!

教育是兴国之大业,不该成为任何人的政治筹码。我们希望各造严正看待师资的培训,确保学校有足够的合格老师执行教育的神圣任务。

《星洲日报·东海岸》17/03/2019
注:
① 《星洲日报》10/03/2019
https://www.sinchew.com.my/content/2019-03/09/content_2019763.html
② 《中国报》19/12/2015
http://www.chinapress.com.my/20151219/%E5%BC%B5%E7%9B%9B%E8%81%9E%EF%BC%9A%E6%98%8E%E5%B9%B4%E5%B8%AB%E8%B3%87%E8%B6%B3%E5%A4%A0-%E6%95%99%E9%83%A8%E6%9A%AB%E4%B8%8D%E7%99%BC%E8%87%A8%E6%95%99%E8%81%98%E6%9B%B8/?variant=zh-hans
③ 《中国报》29/12/2017
http://www.chinapress.com.my/20171229/2018%E5%B9%B4%E5%8F%AA%E7%BC%BA47%E6%95%99%E5%B8%AB-%E5%B8%AB%E7%AF%84%E7%95%A2%E6%A5%AD%E7%94%9F%E5%8F%AF%E5%85%88%E4%BB%BB%E8%87%A8%E6%95%99/
④ 《中国报》10/01/2019
http://www.chinapress.com.my/20190110/%E6%96%B0%E6%95%99%E5%B8%88%E8%B0%83%E6%B4%BE%E7%BB%93%E6%9E%9C%E5%87%BA%E7%82%89-%E5%BC%A0%E5%BF%B5%E7%BE%A4%EF%BC%9A%E7%A5%9D%E8%80%81%E5%B8%88%E4%BB%AC%E4%B8%8A%E4%BB%BB%E6%84%89%E5%BF%AB%EF%BC%81/
⑤《星洲日报》28/12/2018
http://www.sinchewedu.my/node/1172/%E5%BC%A0%E5%BF%B5%E7%BE%A4%EF%BC%9A%E9%80%8F%E8%BF%87%E7%94%B5%E5%AD%90%E8%BD%AC%E8%B4%A6-%E5%AD%A6%E6%A0%A1%E6%8B%A8%E6%AC%BE%E4%BB%8A%E8%B5%B7%E5%8F%91%E6%94%BE
⑥ 《南洋商报》13/03/2019
https://www.enanyang.my/news/20190313/%E6%95%99%E9%83%A8%E6%95%99%E5%B8%88%E5%AD%A6%E5%A3%AB%E8%AF%BE%E7%A8%8B%E6%8B%9B%E7%94%9F-19%E6%97%A5%E8%B5%B7%E5%8F%AF%E4%B8%8A%E7%BD%91%E7%94%B3%E8%AF%B7/
⑦ 张念群脸书
https://www.facebook.com/TeoNieChing/photos/a.162847973758150/2216422025067391/?type=3&theater
⑧ 教总官方网站引《星洲日报》新闻
http://web.jiaozong.org.my/index.php?option=com_content&task=view&id=1175




2019年3月15日星期五

【佛9】孰为轻,孰为重?

《箭喻经》记载佛对弟子说的一个譬喻:有人被毒箭所伤,承受极大痛苦。亲人见状,急欲寻医治疗。那人却说:「且慢,箭还不可以拔除,我要先搞清楚是什么人伤我,用的是什么弓、什么弦、什么原料。」佛陀直斥这是何等愚蠢的態度!

这个譬喻的缘起是,一名僧人有天发难,要佛陀明確说明世间是否永恆,有边或无边,轮迴是否有实体,佛入灭后在哪儿等问题。他威胁佛说,若不回答他便要离佛而去。佛反问:「你当初来隨我修行,有开出条件说我必须告诉你这些答案吗?」僧说没有。佛说既然如此,为什么现在却诬谤於我?僧无言。佛跟著就说毒箭的譬喻。

佛最后明確表示,他不谈「有尽无尽」的问题,是因为这些问题「不趣智、不趣觉、不趣涅槃」,对解脱毫无帮助;佛只谈如何知苦、离苦、灭苦等「趣智、趣觉、趣於涅槃」的话题。

我觉得箭喻的说法,人人都適用。佛教徒该把力气放在可助修行和自我提升的事项上,非佛教徒则该把专注力放在自己选择的事业上。把时间耗在不相关的事务上实在浪费;人生苦短,我们该把握时间做该做的事。例如佛教界,为何一直把力气放在批判附佛外道?现今社会开放,你越想打压,对方反会得到更大同情与关注。为什么不检討自己为佛教做了多少?为什么一般人那么容易听信附佛外道的说法,是不是我们做得不够好?与其高举正信之旗破邪,不如多做宣扬正信的工作,让更多人瞭解正確的信仰是什么。

政坛也是如此。令我百思不解的是火箭已经在大选中胜出,为何屈尊就卑地把力气放在和马华的斗爭上?其龙头老大更乐此不疲,时不时要和已不至於威胁他的人耍嘴皮。多做实事不是更重要吗?一些评论人也是如此,常捕风捉影,错把冯京当马凉,尽写些言不及义的言论。

在教育圈里,我常勉励同道不要「闻鸡起舞」,让情绪受无聊的话语影响。我们始终该认清方向,为学生的学习和成长而奋斗,其他的该学习放下。佛的「我不说」和「我只说」是该学习的;中毒箭者该先寻求治疗,其他的以后再说。

《东方日报·龙门阵》15/03/2019
“渐修顿悟”系列之9

2019年3月10日星期日

【188】把球轻轻放下

我应邀到学校主持在职教师的培训课程时,一名老师提起我在多年前的一个课程说的“接球论”,给他很大的启发。这真印证了“你的说话可能是不经意,但对某些人却会产生莫大的影响”,说话可得谨慎啊!好的话语让人终身受益,坏的话语会伤人一生。

这段话是我2013年经常在讲座中分享的,我并非原创人,是佐藤学教授说的。原句是:“我很理解学校和教师的困境,社会、家长和教育行政部门给学校和教师抛出的球太多,教师们已经手忙脚乱、疲惫不堪,只能没有思考地一直接球,最后受害的还是学生。在日本,最后坚持下来一直做教师的只有40%,很多教师对自己、对学校不再抱希望,对教育行政部门也失去了信心。我认为,教师们要想清楚真正想要的教育的模样,不需要的球,接了,就轻轻放下,别理它,要把力量放在孩子的学习上。”①

上半段描绘的困境,正好也是我们教育界的困境。教育部虽然立志要减轻教师的工作,但基于体制的臃肿,真要改变谈何容易?结果老师们的工作依然繁琐沉重,申请提早退休的也逐年增加。

佐藤学教授的说法很形象,当局“抛出的球太多”了,结果老师们“没有思考地一直接球,结果受害的还是学生”。我们的情况也是如此,教师不爱思考,恐怕还是当局给磨炼出来的。佐藤学教授的建议是教师们要回归本位,明白自己的服务对象和工作重点,“不需要的球,接了,就轻轻放下,别理它”,把更大的力气花在学生的学习上。

西洋谚语说:“要聪明地工作,不只是一味努力”(work smarter not harder)其实就是这个意思。工作有轻重缓急之分,不是每样事务都要同等认真看待的。教师一定要认清服务的对象是学生,他们的学习和成长,才是工作的重点;其他的,真要当成是“不需要的球”,要学会“接了就轻轻放下”。

本末倒置的现象,往往就是因为我们欠缺智慧,辨析不了工作的轻重缓急。不只是学校如此,过去教育培训出来的部长和国家领导层,何尝不也胡乱接球,然后又胡乱把球抛出去?

《星洲日报·东海岸》10/03/2019
注:
① 曾国华、于莉莉专访佐藤学:“学习是相遇与对话”,载于《中小学管理》杂志。http://www.edu21.com.cn/index.php/resource/view?id=523

2019年3月9日星期六

【佛8】智慧还得慈悲加持

坚持废死的友人说:“佛教是以智慧为导向,不是以伦理为导向。”我觉得这句话说得偏颇了。

佛教一向强调悲智双运,慈悲和智慧仿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缺一不可。唐代清凉大师说:“有解无行,增长邪见;有行无解,增长无明。”①这是对“解行并重”的修行观最好的诠释。解即智慧,行靠慈悲。倘若只有理论上的通解而无实行,不能称之为真智慧,日久反而增长邪见;有行持却无智慧引导,善心善行会泛滥,亦非真慈悲,还渐让无明所腐蚀。智慧和慈悲并重,才是正道。

可是现实中,我们往往有所偏重,乃至不自觉地偏废。过度强调义理,注重思辨,说则无敌,行却无策,难免要产生冷气房里的智慧,中看不中用;轻理论而重实践,以自己的经验为依归,欠缺宏观视野和长远目光,难免要陷入好心做坏事,徒劳而无功的窘境。

佛教是个智慧的宗教,其特质也在其深邃透彻的思想。但即连释迦本尊,也不会只因智慧而忽视慈悲。最经典的是《大智度论》的一段记载:释迦在菩提树下成正觉后,曾有五十七日寂不说法,盖因“我法甚深,难解难知!一切众生缚著世法,无能解者,不如默然入涅槃乐。”②

这里所说的“甚深”,并不是深奥难懂的意思,而是因为缘起法性太过稀松平常,生活到处可知见,与当时重实修的印度修行文化不相应,佛遂有默然入灭的念头。可是释尊修道,本就出于悲悯,故有四十余年说法,巧渡无数众生的事迹。若非有慈悲相应,莫说佛的智慧无法传开,佛教也不会诞生。

智慧可带来愉悦,慈悲却换来忧患。印顺法师说“菩萨以大悲而不得自在”,因为菩萨不以自己的愿欲为行动的方针,而只是受着內在的慈悲心的驱使,以众生的需要为方针③。

据我的观察,现今接触佛教的大德,往往喜欢浸浴在佛法的智慧海洋中,享受法乳的滋润,却不喜欢担当渡众的责任。“坐议立谈,无人可及;临机应变,百无一能”④的尴尬常发生在佛子身上。我希望三宝弟子秉持“智慧要以慈悲印证,慈悲要以智慧驾驭”的观念处世,展现佛教徒应有的真面貌。

《东方日报·龙门阵》08/03/2019
“渐修顿悟”系列之8
注:
① 唐清凉澄观大师《大方广佛华严经疏钞》会本第一之四(第1卷),乾隆大藏经第130册。
② 龙树菩萨造,鸠摩罗什译《大智度初品中佛土愿释论》第十三(卷7),大正藏第25册。
③ 印顺《学佛三要·慈悲为佛法宗本》,《妙云集》下册之二。
④ 罗贯中《三国演义》第四十三回 诸葛亮舌战群儒 鲁子敬力排众议。

2019年3月3日星期日

【187】学校要更专业

孔子“不愤不启,不悱不发”的意思是:要启发学生,还得看他是否做好准备;如果他还不到想弄明白,想完善表达时,我们不必急于那样做。

这个概念很有意思,高山仰止,虽不可至心向往之,我常常偷着用。久而久之,若学生不耻“下问”,我虽不至于不屑回答,却常保持沉默①;倘若不问,我索性当他们不愤也不悱,回应都省了。反之,学生一旦抛出有价值的问题,我一定和他们进一步交流。

好的提问会揭露我们的盲点,避免一叶障目;有时,它还促使我们思考,把事情想得更深入完善。

最近我在社媒提到学校教育应该是目的,而不是手段,并具体引用教育四大支柱为例②,说明学校该让学生学什么。一位朋友问我:“这些学习不一定非要在学校才能完成的。在家庭、职场、实际的生活里可能学得更好、更有机会历练。教育的目的是如此,那生活无处不是教育,我们又何必特意到学校学习?学校的教育又有什么不同于一般教育的特点?”这个问题便引发我再三思考。

第一,教育(Education)不一定只靠学校(schooling)。现今学校的制度是18世纪才完善,此前人类文明的进展是用不同的方式传递。21世纪后,批判学校制度的声音越来越响,家庭学校(homeschooling)的观念应运而生,翻转教育(Flipped classroom)也动摇传统教育的模式③。过去没有学校,现在有了,未来却不一定要延续。

第二,教育本来就不该脱离真实的生活。四大支柱的学习,不一定在学校才能学习,但学校是汇集一班专业人士引领后生的地方,必定要把这个责任做得更好。例如“学会学习”,教师应有能力引领学生透过教材深度思考,而不是像未经训练的人作平面的指导。

第三,学校一定要走向更专业化,不要把时间耗费在繁琐无谓的事务上,例如转移学生学习的焦点,让他们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教师这样的自我期许,才会给教育带来更美好的希望。

《星洲日报·东海岸》03/03/2019
注:
① 例如有学生一见面就说:“讲师,没有了考试,学生都变得很懒惰,没有学习的动力。怎么办?”我真不知道要怎样讨论下去。
② 教育四大支柱是学会学习、学会做事、学会相处、学会生活。
③ A flipped classroom is an instructional strategy and a type of blended learning that reverses the traditional learning environment by delivering instructional content, often online, outside of the classroom. It moves activities, including those that may have traditionally been considered homework, into the classroom.

2019年3月1日星期五

【佛7】死后去西方?

何振森居士逝世的消息传开后,很多留言写“往生西方”,其中还不乏佛教界大德。我为此感到纳闷。学佛人一定要去西方吗?

往生西方极乐净土在佛教中是后出的思想。晋朝后译出的《阿弥陀经》①描绘西方极乐世界的种种功德庄严,并称可凭诵念弥陀名号往生。佛教向有依靠自力修行的“难行道”,和依靠他力的“易行道”之分②;念佛往生西方净土是易行道③。其实佛教流传的其他净土如阿閦佛净土、药师净土、弥勒净土等,大多是难行道,没具备足够的福德善缘还不能往生。

近世人们接触面广,认识了各大宗教,但往往却不求甚解。不少佛教徒把西方净土等同天堂,甚至把它视为是佛教徒的最终归宿。

何居士曾送我一幅联——仰止唯佛陀,完成在人格④。这是提倡人间佛教的太虚大师的话,虚大师倡导的不是往生他方,而是把人间打造成净土。追忆何居士生前所为,他正是人间佛教的奉行者。

佛教核心教义是缘起。缘起则不会有开始和结束,每一个点都是开始,结束意味著另一个开始。我和何居士共事三十年,我深知他对佛教事业,就是抱着这样的信念。一个任务完成,另一个任务随即开始,从没想过功成身退,责任已毕。

尤其难能可贵的是何居士的精神是远远超过他的身躯所能负荷的。肾是他人捐赠的,心跳要借助起搏器,动手术后伤口不能癒合,这一切都不阻挠他的奉献。

这两年他的身体更不济,走路会气喘,说话中气不足,但他依然心系佛教,从不松懈。我们以普贤菩萨“请佛住世”的心态,要他多留几年;他也凭意志配合,展现超强的生命力。

抗争到最后,因为不能排便而要切直肠。医生说存活率只有三成,他说无所谓,有一线生机就一试。弥留之前,他留给我们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住ICU了。

人死后去哪里?经典说:“随重或随习,或复随忆念。”一般人不会造重业,所以更多时候是平时积习的信念决定我们的轮回。以何居士生前所为,你相信他会要去极乐世界吗?

死后的世界毕竟无从探索,也没有人会回来分享经验;但我们确切知道的是:何振森爱教护教的情操依然存在,他的精神会延续着。

《东方日报·龙门阵》01/03/2019
注:
① 今存阿弥陀经有三部,分别是后秦鸠摩罗什译《佛说阿弥陀经》,刘宋求那跋陀罗译《小无量寿经》,唐玄奘译《称赞净土佛摄受经》,其中以罗什译本最为普及,为现今寺庙唱诵所采用。其后发展的净土宗则有五经一论,即《阿弥陀经》《观无量寿佛经》《无量寿经》《华严经》《楞严经》和《往生论》。
② 《十住毗婆沙论》卷五《易行品》:“佛法有无量门,如世间道,有难有易,陆道步行则苦,水道乘船则乐。菩萨道亦如是,或有勤行精进,或有以信方便易行疾至阿惟越致者”。
③ 北魏昙鸾(476-542)《往生论注》曰:“难行道者,谓于五浊之世,于无佛时,求阿毗跋致为难……易行道者,谓但以信佛因缘,愿生净土,乘佛愿力,便得往生彼清净土。”
④ 太虚大师1938年写《即人成佛的真现实论》提及:“仰止唯佛陀,完就在人格。人圆佛即成,是名真现实。”其后流传的,多写为“仰止唯佛陀,完成在人格。人成即佛成,是名真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