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8月11日星期日

【210】说话教学该长什么样?

“以学生为本”的教育观特别重视学生在课堂上学习了什么①,而不是教师教了什么而已。这个观念把课堂还给了学生,让他们在每一堂课后都有所学。因此教师直面的一个挑战是,教学不只是看内容,还要兼顾学习的效果,让学习真正在课堂中发生。

若教师警觉力不够,课堂真会出现“伪学习”的现象。感觉课上得很顺利,学生也很活跃,课后却像看了无厘头的电影,嘻哈过后不留痕。这种现象尤其常发生在听说教学中,因为说话教材往往不具新意,学生就只调动原有的知识,配合着教师的要求完成课堂活动。若审视他们在课堂中学了什么,可能要归零。

听说课标要求“能根据不同的情况,有效地与人沟通,……做到态度文明有礼”,重点应该是“有效沟通”,因为这才是教学目的,“文明有礼”不过是过程中采用的手段。说话有礼是生活的必须,所以父母训练孩子从小就要有礼貌,对不起、谢谢、请等礼貌词要常挂在口中,以便形成良好习惯。学生倘若忘了,教师该随机提点,却没有必要在课堂中刻意指导。若还是坚持去做,即便学生采用了礼貌用词说话,也不过是配合老师完成任务,在脑里心中并不产生深刻印象。

再看这课例:教师给学生聆听录音后,要学生摘录演讲中提到的内容。接着,教师要学生分组讨论内容中提到的“知识与智慧”,何者为重?过后,教师指名学生作汇报,讲述他们的看法。学生发言时,内容并非来自最初的演讲录音,也不是分组讨论出来的成果。他们是各自表述,更糟的是没有交汇点。结束前,教师表扬了学生,说他们善于自我表达。

值得反思的是,这一堂课“学习”发生了吗?分组和事后的讨论可有达到交流的效果?这样的课,只由一两名学生发言,和三十名学生发言会有不同吗?各自表述可以达到口语交际的互动效果吗?学生对知识与智慧的不同可有加深了解?

如果加以调整,把聆听后的摘要当成是构建鹰架的必要过程,要学生先梳理外来的信息,然后再针对这些信息给予回应,赞同或不赞同都可以说,但要言之有理,说之有据。小组讨论的目的是交换意见,以寻求共识。最后的“报告”则是阐明小组的意见,不是个人的看法。这样的课堂活动,是不是让学生更加清楚“有所学”,过程中也不断提高自己的聆听和说话能力?

注:
① 教育部推介的21世纪教学也特别强调这一点,采用的词语是Kemenjadian murid。

《星洲日报·东海岸》11/08/2019

2019年8月9日星期五

【佛30】不知自量话写作

小学时的我,绝对是大家眼中的好学生、乖孩子,模范生奖如囊中物。现在回想却是感到惭愧的。那时候的乖,是指听话,没有主见,一切以顺应为原则,处处配合他人的要求。音乐课后,同学们把歌簿扔给我,我会乖乖把歌簿带回课室;学校活动要人搬桌椅,最勤奋的那个往往就是我……

中学二年级,我开始接触了佛教。“善良”的背景,使我在佛教会极其受落。教补习班?我每周一定准时报到,风雨不改。办活动?一定有我的身影,大小任务一肩挑。所幸的是,佛教会不是一般团体,它重视德育,传授了不少知识给我,让我重新思考人生,重新给自己定位。

“佛学本非纯知识的,一向是经验与知识相结合,所以非‘学’‘用’相结合,不足以表彰真正的佛学。”这是印顺法师的文字。“学以致用”是我踏入佛门后最重要的指引——所学的要有用,用上的也必须保持再学。

就这样一步一脚印踏上学佛的道路,对自己的要求随着因缘而提高。学和用一直是我反思的重点。我有把所知的付诸行动吗?若有,做得如何?若没有,差错在哪里?我所知道的足以说服自己和别人吗?如果不可以,就得加把劲再学;如果可以,还得百尺竿头。

过去,从来没有想过我可以站在群众面前说话,即便在课堂上,回答老师问题的次数也是少之又少。后来我觉得这样的我不好,我得学会担当,敢于表达自己。于是,我鼓足勇气参加霹雳州的佛学演讲比赛,我参加佛学班毕业礼的话剧表演,以行动来考验自己。

上了大学后,这样的舞台更多。我担任马大佛学会主席,我上电台、上电视,我独力承担筹办大专佛青生活营的任务……这些历练都促成我的成长。

后来我再往另一方面努力——写作。我投稿,发文告,写评论,一个月挣它千把块稿费。印老说:“有的人向学有心,终日不离书本。可是既不愿讲,又不肯写,一年又一年……学问吗?也不知进益多少、为何而学。如终于如此,那也就终于如此而已!不走向教学相长的正道,那么想于学问有所成就、有所贡献,也就太难了!”我常以此自勉。

我不怕慢,也不怕写得不好,只要投入与认真,一切只是过程,我始终不放弃笔耕。写,不但帮助我沉淀思考,还让我学会担当。要写,就写对别人有用的东西,兴风作浪、淈其泥而扬其波的作风,肯定不是我会做的。笔下要有担当,文字要肯负责,这是多年来所坚守的立场。虽不自量力,却也不断成长。

09/08/2019
“渐修顿悟”系列之30

2019年8月4日星期日

【209】让语文回归语文

我们的教育是不让学生质疑的,敢质疑的分分钟会被挂以“坏学生”的标签。我是在这样的制度下成长的。还好,后来我当上了老师的老师,有机会看很多课,引发了多面的思考,开始质疑语文教学的内容与方式了。又再后来,接触了很多海峡两岸的一级教师,不止思考面拓宽,质疑的内容也不断往深度探究。至今,我仍在不断质疑和思索中寻觅更好的方向。

上个世纪末,大陆语文界一度被质疑,并引发大批判,搞到语文教育成了“误尽天下苍生”的罪魁祸首①。两次的教改,纠正了一些偏差,不过离开完美还很远。

审视语文该教什么时,泛语文、伪语文、反语文等非语文现象的教学被提出②。“泛语文”是指把语文当成负载一切使命的学科,教学内容涵盖所有教育内容,失去其学科的独特性;“伪语文”传授一大堆的知识,却不能给学生语言方面的滋养,更别说语文素养的提高了;“反语文”则是变相的跨学科教学,毫无语文味。

这番讨论引发了新思考点,语文该教什么?如果认为“教学生有正确的品德”,以仁义道德为最高标准,文字成了记忆和背诵的口号,这是“泛语文”。如果耽于字词句段的训练,却无助于学生的语文能力的提高,高耗而低效,乃至负效,这是“伪语文”。如果把语文当成工具,高度注重思想灌输,抑或技术性的标准化操作,这是“反语文”。

例如小学华文课本收录了《叶脉书签》一文。过去我的学生教学时,喜欢即席来个书签制作,还给叶子画上精美的图案。这是反语文的教学,语文课变成美术课了。语文如果要回归语文,就必须回归文本,让学生审视说明文是“如何说使人明”的,才是正规的语文训练,既获得知识又提高语文素养。

语文课本来是充满趣味的,官方怕老师忽略了,特别拨时段要教导“趣味语文”。这本无可厚非,但若顾得了趣味却掉入非语文的元素,那就不配称为语文教育了。

所以,认识语文的本体论是非常重要的,让语文教学回归语文,才能突显语文的价值与作用。

注:
① 洪禹平、杨东平,误尽天下苍生是“语文”?,《羊城晚报》,1997年3月27日。其后,王丽《中国语文教育忧思录》(北京:教育科学出版社,1999)收录更多类似文章。
② 史成明《语文科本体论基础》,南京:东南大学出版社,2010
《星洲日报·东海岸》04/08/2019

2019年8月1日星期四

【佛29】敏感从何说起?

我在《东方日报》的专栏被抽起,我是可以理解的。没有怪罪任何人,只是觉得有些观念必须提出来,以便大家反思检讨。

年前就有朋友邀我执笔写专栏,可是我已经有个教育专栏了,再写教育难有新意,一星期挤两篇更快变黔州之驴,所以没有答应。今年初,心血来潮,突然主动出击,要求撰写佛教教育的专栏。编辑高兴之余,没有细辨。我建议的专栏名称是“菩提树下”,后被改为较中性的“渐修顿悟”。网络版的个人简历,我清一色写我在佛教界的资历,编辑建议要“较全面”,所以把我的职业,儿童文学协会的身份都加入了。我明白他的用意。

我是学者,自有一些执着。像写“走近古人”,我坚持用学术的方式撰稿,虽曰随笔却也不敢只抒发己见,尽量讲求有理有据。我是希望本地媒体也可以像中国那样,多加一些墨水的。感谢《星洲》的纵容,让我写了365篇,长达7年半。

我写佛教专栏,当然可以选择闲话家常,用轻松的笔调抒发对世事的体会,乃至文中不提佛字,也不引用经文。可是我偏就是固执的选择“不为”。我写文章不是为了成就自己,成就一家之言。我是在论学,所以选择述而不作,把所思考的依据也搬出来,让读者有迹可寻,知道不是我厉害,而是受到先贤遗留的文字启迪而已。如果你将此理解成掉书袋,诚属我的功力不够。

有一篇文章,网络版用的插图是某政党的标志,结果不到几个小时,点击量就破千。留言也多,其中不乏嘲讽者,说把宗教和政治挂钩就与月亮党无异了。这是特定环境训练出来的思维模式,我辈很容易类推和泛化。“敏感”之说,也就是如此产生。

教科书说不可触及宗教、民族等敏感话题,辩论会也一定如是说。于是,我们理解的敏感就是“民族”和“宗教”。可是,我只看到华裔政治领袖否定自己是华人,首相等高官却大方承认自己是马来人。是什么民族、信什么宗教有错吗?需要避讳吗?挑衅、中伤、诋毁才是关键词不是吗?

我在网上创设“法情”论坛,有人劝我易名,因为“佛教”论坛不能吸引其他宗教信仰者;我用佛教会办教育活动,有人说这是不公平的,剥夺其他信仰的人的权利。我说没关系,我是在移风易俗,改变大家的观点。我是佛教徒,我宣讲佛法,但是我从不拉任何人信仰佛教。信仰是个人的选择,必须尊重。

01/08/2019
“渐修顿悟”系列之29


2019年7月29日星期一

【208】语文老师不可不知的

网络促使知识普及,知识普及造成信息量爆炸。超大的信息量促进学习的进度,日新月异不再是夸夸其谈,专家因此说:“大学第二年,就会发现第一年所学的知识已经过时。”我对此是感同身受,所以不敢不学。

师范学院决策者对这种发展趋势相当敏感,所以约五年就要修订课程,以让未来教师更加跟上时代,紧贴最新知识。

语文课程最近一次的修订,我们增添了一个新元素,让教师从“本体论”(ontology)的角度思考语文。聚焦在三个主要领域:语文是什么,语文教什么,语文怎么教。

语文是什么?如果找个小学生来问,他知道的不外是笔画笔顺,汉语拼音,听写造句……可是,人类文明进步的主要标志就是语文,若非语文,我们恐怕还要经历漫长的蛮荒时代,遵循弱肉强食的生存规律过活。不重视语文的内化与外显功能,只从校本语文的视角思考,对得起语文的存在价值吗?潘新和教授提出“存在与表现”的语文观,让其内涵与外延提高到仿如笛卡尔“我思故我在”的哲学命题,是很有意义的思考点。

“教什么”和“怎么教”长期是师资培训课程的重点,差别是若不先解决“语文是什么”的命题,这两者开拓的空间是极有限的。教学生“以正确的笔画笔顺写字”,“读准轻声儿化”,“用字构词,以词造句”便会成为语文教学的核心内容。如何通过语文获取知识,如何表达内心的想法,这才是语文教什么和怎么教的重点。

此外,我们还得思考“母语和二语”的差异,二者的作用不一,其教学目的和方法,也跟着有差异。如果把母语当二语教,只偏重语文作为沟通的工具性,那么亵渎语文的嫌疑就越重。

课程修订经年,我觉得这方面的调整收到立竿见影的效果。新一代的老师对语文的性质和作用是更加敏感和注重的。

连带的,我觉得其他科目也应该往本体论思考。历史是什么?先解决这个问题,教什么和怎么教就好处理。要不然,历史老师照本宣科,按教科书内容教学,我们恐怕只会教出会背书、强记忆的一等顺民而已。他们无法从历史吸取教训,延续文明的发展。

《星洲日报·东海岸》28/07/2019

【佛28】学习过程莫要起疑

《禅波罗蜜》载:“以疑覆故,于诸法中不得定心;定心无故,于佛法中空无所获。疑虽甚多,未必障定。今且明障定之疑,有三种焉:一疑自。疑自者,谓疑自身,诸根暗钝,罪垢深重,非是受道之器。作此自疑,禅定不能发生也。二疑师。疑师者,谓疑受道之师,威仪相貌,皆不具足。自既无道,何能教我?作此疑慢,禅定不能发生也。三疑法。疑法者,谓疑所受之法,非正真之道,故不敬信受行。既不信受,禅定亦不能发生也。”①

这段话,虽然指向修定的过程,不过我常用以自勉,亦勉励我的学生:在学习过程中,要有信心,莫怀疑自己,怀疑老师,怀疑方法。这里的“怀疑”,不是说质疑问难,而是因为疑惑而失去信心,这的确会彻底障碍学习。

怀疑自己,就像经文所说,自谓罪业深重,不是修道之才,因此自怨自艾,妄自菲薄,觉得不比他人优秀。如此怀疑自己,如何会启动内在之动力,开发自身的潜能?佛说众生平等,是指在本性上大家都是一样的,只是修学的用心造成差别。若然,修学就不要自己摧毁自己。对自己要有信心,相信“舜,人也;我,亦人也”,亦步亦趋地刻苦学习,假以时日“人皆可成尧舜”,修学并非遥不可及。学习,从建立自信开始。

怀疑老师,经文说的是发现老师的威仪相貌不足为师,由此失去信心,不肯向学。禅定修学固然如此,师父不授记则工夫不算有成就,倘若疑师,一切就无从说起。用在现实的学习中,我觉得“疑师”可以指向怀疑“境界”。世人有凡圣之别,没有修行者,凡人一个;修行有成就则是圣人。这是境界之别。如果抹杀境界,真以为不必修学,人人就可以是尧舜,那是多大的误解。老师是先行者,境界比我们高,我们有必要随之学习;但老师不一定就是圣者,其境界不但可以跟上,甚至可以超越。我向师学习,却不耽于师。连境界都否定,自以为是,学习难以走向更高境界。

怀疑法门,即对自己所学习的方法和理念都丧失了信心,认为不能导向成功。用现代的话说,就是怀疑理论,认为理论只是纸上谈兵,不若实践来得实际。过于自信,不相信境界有高低之分而否定有师者,更不信理论可以导向更高更远而相信个人微薄的躬行经验,要如何才能到彼岸?个人的经历很容易陷入瓶颈,陷入瓶颈而又不自知,则可以满足于井中观天了。

只有相信自己的潜能;相信老师会以身示范,展示境界的可及性;相信理论是前人的智慧结晶,是更高的一个理想;如此,才会对自己提出更高要求,愿意寻求卓越,不断攀升高峰。

疑自疑师疑法,只会自毁前途。

注:
①《释禅波罗蜜次第法门》卷第二,《大正藏》。
http://buddhism.lib.ntu.edu.tw/BDLM/sutra/chi_pdf/sutra19/T46n1916.pdf

《东方日报·龙门阵》26/07/2019
“渐修顿悟”系列之28 (编辑告知这是最后一期)

2019年7月24日星期三

【207】真要有求必应?

我的学生教学经验尚浅,上课时常会犯些技术性的错误。看似小问题,若不纠正,却会形成坏习惯。例如:他们让学生书写时,会把自己当活字典。学生一旦举手问某个字怎么写,他们便一一回应,在板上写上正确的字给学生。这样的做法看似尽责,但若静心一想,这是不妥当的。这样做会助长学生的坏习惯,一遇到不会写的字,便举手问,自己懒于思考,不求诸己,只求捷径。

教育部于2011年推介了新课程(小学标准课程,KSSR),华文课加入的其中一项新元素是“写话”。这是一项鼓励学生表达自己内心想法的手段,对低年级学生尤其重要,以让他们自小培养“我手写我心”的习惯。

华文在华小是作为母语学习的,学生对该语文并不陌生,要表达应该不成问题,只是碍于字形掌握尚不足,书写时会忘了该字的长相,结果往往写不出。写不出便要造成障碍,打断其思路。专家因此说,先让儿童表达,不会书写的字可以用任何形式来代替,符号、画画、拼音都可以。教师批阅时,先看儿童表达的内容,文字其次,教师可在批阅时提供正确的书写范例。

思路不断,意念完整,这是“我手写我心”的要诀,也是用母语学习的重要守则。别让思路因为有太多障碍而受干扰,这是学习过程中该养成的习惯。这就好比写文章,我们把想写的一口气先写下,过后再重看,润笔和修订。如果我们不这样,遇到不会写的字就查字典,遇到没有理清的概念便停下思考,文章恐怕便要写不成了。

儿童书写练习,让他们养成“自己解决问题”的习惯,也是重要的教育手段。教师不该代替儿童的学习,剥夺他们学习的机会。更何况学生碰到困难便寻求支援,还会养成坏习惯。

对待学生如此,教师对待自己也该如此。例如现今网络发达,什么事儿都可以通过网络搜索得到,那就自己解决问题好了。遇到问题便要找人问,不先求诸于己,想方设法自行解决,这不但会干扰他人,还影响到自己的成长。

改变“每事问”的坏习惯,您会发现自己在一夜间成长!

《星洲日报·东海岸》21/07/2019

2019年7月19日星期五

【佛27】是烦恼不是习气

佛教有“烦恼”和“习气”之说。

《优婆塞戒经》说:“声闻、缘觉虽断烦恼,不断习气,如来能拔一切烦恼、习气根原,故名为佛。”可见“断烦恼”和“断习气”是两种境界。

《大智度论》说:“譬如香在器中,香虽出,馀气故在。”香取出了,但盒子里仍有香味,这就是习气。不过,这种香味不是永久的,根源已断,馀韵犹存,假以时日,香味才会消失。所以经典说习气不算是烦恼,只是过去长久养成的习惯使然。

印顺法师的譬喻更合乎烦恼与习气之分,他说:“如犯罪的,手足被杻械束缚久了,一旦解脱下来,手足的动作,总有点不自在。”所以,即便烦恼断除,但由于长期的习惯,习气仍在;自己或不受影响,身边人却会因你的习气而起烦恼。所以印老说:“这种习气,虽不碍于生死解脱,不碍于心地自在,而到底还是一种缺点。”

断了烦恼,习气或不会马上断除;只有连习气也没有了,才算彻底解脱。凡夫却往往误解,以为习惯性的动作和想法是习气,不是烦恼,没有把它放在心上。孰不知这些习惯夹杂着污染,其实是极为粗重的烦恼,不能称之为习气。这种烦恼可是生死轮回的根源呢!例如脾气坏,痴心重,贪欲强,都不是习气,而是烦恼。

我第一次深刻感受到“习气其实是烦恼”,是在协办第三届大专佛青生活营时。那一年,我把副题讲座交给学员讲,不另请讲师。副题讲师功力不够,认识不深,谈的较表面,结果引发其他学员也敢于抒发己见,论辩味道极重。这该是好事,学员不再只是吸收课程主讲人灌输的知识,而是参与建构新知,解放了被禁锢的思维。

可是,进行检讨会时,好些人对此作了批评。他们说佛学营不该如此,应该要有约束,让大家在平静之中学习。他们主张营会期间应该要有更严的纪律让大家遵守,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都得事先列明,参与者不可逾矩。结果,师父因此训责道:“你们大概是被大专法令绑惯了,给你们自由反而无所适从。”

当年我不太明白师父的话的意思,多年以后,历练足了,才发现其中真谛。的确,我们受到环境的约束,形成了很多的习惯。这种习惯或是观念上的,或是行为上的,日久熏习以为常态,就把错误的理所当然起来,蒙然而不自觉了。孰不知这可是与“愚痴”相应的根本烦恼,是轮回的祸源。我们即使为不合理的条例束缚,日子久了,习以为常,反而觉得自在,一旦没有了束缚,反而不自然,觉得不自在。这是烦恼?还是习气?

当你静下来时,不妨想想你的惯性思维,到底是烦恼还是习气。

《东方日报·龙门阵》19/07/2019
“渐修顿悟”系列之27

2019年7月14日星期日

【206】华教需要年度仪式

河流从高山上窜下是顺畅无阻的,即便不是飞流直下三千尺,也会浪花滚滚东逝。踏入杏坛的新手,仿若高山流水,激情四射,信心饱满。

河流出海口并非必然,沿途经历是崎岖多变的。平原潺潺流动时,若少了几分动力,便要停滞不前,乃至化为一潭死水。教师的热情,何尝不也如此?随着时光流逝,日复日、年复年执行重复性的工作,恐怕热情也要慢慢被磨灭,让一切的操作转为惯性.如果真的不幸如此,随着人工智能的时代的来临,教师分分钟可要为机器所取代。

身边的一切开始变得索然无味时,仪式就成了必须,以使您的日子与其他天不同,使一时一刻都与其他时段不一样。有了仪式感,一切才不至于变得无趣,您将察觉其实每时每刻改变都在发生,我们必须善于把握以庄严自己。但,仪式却断不可是僵化的规范,它必须是一种足以唤醒热情,使人可以重新找到动力,激发内心去寻回认真、敬畏、热爱、活力。

不单教师需要仪式,华教也需要仪式来刺激。也许你说我疯了,华教的仪式还会少吗?大宴小宴算不算,应该由你自己判断,参与了,可否重拾热情,抑或参加了反而觉得更累?大楼小楼的落成算不算,也是由你说了算!若是白象,也就只好远观仰望,膜拜一番。大大小小性质不一的教师奖算不算,若不沦为仪式中的点缀,沾些仙气或许还可算。讲座研讨?若可促进思想交流,激荡脑力,应该算是的。但更多时候言者谆谆,听者藐藐,雁渡寒潭不留影。

我一直希望能建议一个庄严的仪式,不但能激发热情,还能指引方向,有后续的动力。

四年前我串演过一回刘姥姥。受邀到杭州上公开课,竟然没有问清楚实况。到了体育馆,三千人围观,才惊觉我必须挥动红巾斗牛。我是具野心的份子,不甘于平凡,相信荣国府是可以复制移植的。两年后,类似的杏坛盛会在吉隆坡上演,1300人参与。今年,我们期待1500人参与,庄严仪式。

这项仪式,不但没有规定谁必须参加,而且参加者还得付费。可见,教师在寻找更好的仪式感。

作为发起人,我们承诺会做得最好,让仪式更庄严,仪式感更强烈。当然,如果您觉得不需要,我们会恭贺您,因为您一直保持着那份最初的真心!

《星洲日报·东海岸》14/07/2019

2019年7月12日星期五

【佛26】勿以不知而妄言

佛教把贪、嗔、痴称为三毒,因为它们会毒害人们的慧命,使人永堕轮回之中。虽然经中常说三毒为一切烦恼的根本,不过三毒之中,“诸烦恼生,必由痴故”,可见痴实是三毒的根源。

《成唯识论》说:“云何为痴?于诸理事,迷暗为性,能障无痴,一切杂染所依为业,谓由无明起疑、邪见、贪等烦恼,随烦恼业,能招后生杂染法故。”正说明种种烦恼皆因痴而起。

因此学佛者应时时警惕,不要让自己堕入无明之中,妄言所不知,传播其不实。尤其是现今网络普及,资讯发达的时代,更不要散播是非,蛊惑人心,断人慧命。

我是常引此为惕的,常常提醒自己在没有掌握足够信息,不了解事情之前,不要随意发言,以免加深无明。话说出口了,若不属实,又得常以不实来掩盖,这可会越陷越深,倒不如多花时间探索,多了解事情更为重要。

30年前,我们在槟城观赏“动地吟”,恰逢六四。一众诗人纷纷即兴作诗吟诵,或是哀悼,或是谴责。和尚当时也痛心疾首朗诵了自己的作品。10年后我再见他,已进出内地多回的他,却说天安门或没有发生那么悲惨的事。若其然,泪岂不是白流,骂人的话岂不冤枉?

还记得曾有娱乐记者为文谴责许冠杰因为没有得奖,唱歌时极度敷衍,态度散漫。孰不知那时歌手因在高山拍片缺氧险送命,休养期间仍出席颁奖礼献唱,敬业精神竟被错误诠释为不专业。

几年前某部长谴责考试局刁难考生,一名前佛教领袖也跟著起哄。别的我不敢妄言,但关系语文教育和测评的事件,我是熟悉的,所以我直接讽刺他“保险从业员也来论断教育了”。

我无意诋毁其职业,但话说出口却知会被误解。我意指在没有掌握足够资料前,非该领域的人不宜妄加评论,哪怕你是律师医生,我也会非议。

不知而妄言,其实是痴的表现,学佛人不该如此,读书人也不该如此。“百无一用是书生”,书生爱说话,但往往是站在理所当然的角度评论时事,没有考量事件背后的复杂原因,知其一而不知其二,往往成了造谣生事者。

说会让自己后悔的话,倒不如搜索多点资讯,作更深刻的思考。

“渐修顿悟”系列之26
《东方日报·龙门阵》12/07/2019

2019年7月7日星期日

【205】我们需要更多课例

你有过这样的经历吗?对着一个人说了老半天,他依然一脸茫然地看着你,不知道你说些什么。不是你说得不好,是因为在他的知识结构里没有储存到类似的记忆,无法想象你所说的。面对这窘境,你最好让他看到具体的事例,才能纾解尴尬。

想要上好一堂课何尝不也如此?我们和人议课,若没有具体的课例,言者谆谆,听者藐藐。

由于培训的不足,很多老师是用他记忆中老师用过的方法教学,“我就是这样学来的”不断肯定着自己,“跟着做”肯定不会错。专家说:“如果你用你老师教的方法教现代的学生,那将剥夺了他们的明天。”①听到这句话可能有两种反应:无动于衷或忐忑不安。无动于衷是因为看不懂,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就他们来说,只要能处理好眼前的事务就行,明天太遥远。忐忑不安则是因察觉到时代在进步,确实不该在课堂上重复演刻舟求剑的故事;但是不刻舟又能做什么?我不会潜水,又没有先例可循,一瞬间轻舟就过了万重山啊!

若不要原地踏步,就一定要有行动。这时你最需要的不再是理论,而是完整的课例。让他人的课来冲击你的思维,打开你的思考面。

课例可以是文字写成的(称为课堂实录,网上很多),也可以是录像的(教学视频),更可以是真人上演的(公开课)。看课例,不只是学人家的方法,更重大的意义是开拓视野,知道方法有多种,就让他人的做法刺激我们,帮助我们调整自己的教学。

我的专业文凭是用九个月时间在大学换来的。毕业后,我到中学任教,凭着自己有限的想法传道授业。三年后转换跑道,去了师范学院。上文学、语文知识课还好,毕竟是谈理论。出外看实习,可就慌了:我没有教小学的经验,却要用身份来给人家打分,岂不造孽?

还好,可以堂皇进入课室看实习生教学。一堂堂的课例,日积月累,拓宽了我的知识,丰富我的经验,加深我对课堂教学的理解与感受,让我不断攀升更高境界。也就因此,我从2012年开始积极推动公开课②,让大家也可以堂皇的拥有权利看他人上课,激发大家对教学的反思与体悟。

我深信在搭建了理论架构后,是必须辅于活生生的例子,才能圆满我们的知识结构。

注:
① 网络流传这句话出自约翰杜威,英文作“If we teach today's students as we taught yesterday's, we rob them of tomorrow.” ― John Dewey,不过是否出自杜威是存疑的,所以姑且说专家说。
② 我们上公开课的记录和经验:http://faqing.org/forum/viewtopic.php?t=7896

《星洲日报·东海岸》07/07/2019




2019年7月6日星期六

【佛25】有些话只是对某些人而说

四悉檀是龙树《大智度论》中所划分的说法宗旨,四者是:世间悉檀、对治悉檀、各各为人悉檀、第一义悉檀。

30年前听继程法师讲《心经》,结束前他以这四悉檀来判摄经文。开头“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是不变的真义,是第一义悉檀。从“是故空中无色”到“无智亦无得”是对治悉檀,以否定世俗的知见来对治我们的执着;从“以无所得故”到“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为人悉檀,鼓励大众要力行。至于最后部分的咒语,法师认为是世间悉檀,是适应一般众生根机而施设的①。

这真是神龙摆尾之作,妙不可言!以佛说法的四大旨意来判摄经文,不但有助诠释内容,还可加深对四悉檀的理解。

开头开门见山的说法:只有以“深般若”才能体会“空”性,才能断除一切“苦”,正是不可更替的真谛。其他的都是方便之道,以起信为目的,因此只是相对性的正确,并非适用于每一个人。心性固执的,必须要先破除其知见,所以要说“无”,否定一切,哪怕是“智”和“得”都得放下;心力不强的,则利诱之,否定之后再肯定,以激发修行意愿;心力更弱,喜好攀缘的,则以持诵咒语来增加毅力,坚定信念。

龙树说“三悉檀可破可坏,第一义悉檀不可坏”。有智慧才能断苦,这是不可坏的第一义;其他诸如否定肯定、信愿行证,都是相机而说,随机而行的。如果不抓第一义,执着其他三悉檀,恐怕会是买椟还珠,弃珍宝而取敝帚的做法了。三悉檀不是不重要,只是这些话是对某些人而说,不一定适用于每一个人,要善于辨析取舍。

四悉檀涵摄佛教的智慧与慈悲。因为智慧,知道真理不得不说,却也要善巧地说;因为慈悲,所以不会执著己见,会以对象为出发点,以助他为目的,用尽种种方便而说。既然是方便,就不代表真理本身,也不能一成不变,就算是内容,也只是相对性的正确。说出的内容背后,还有更高的义理。

教育界当前一个重大的改变是“废除统一考试”,这让很多老师和家长纠结。当知:考试不代表学习本身,却有一定的作用。分辨得清楚何为第一义,何为三悉檀;相信第一义不可破,三悉檀可变,这才是正确的途径啊!

注:
① 继程法师如是在1986年第三届大专佛青生活营的课程中如是讲心经。网上看到有后来的演讲记录:
https://www.buddhistdoor.org/sc/mingkok/%E4%B8%80%E9%83%A8%E5%BF%83%E7%B6%93%E8%98%8A%E8%97%8F%E5%9B%9B%E7%A8%AE%E5%BA%A6%E5%8C%96%E7%9C%BE%E7%94%9F%E7%9A%84%E6%96%B9%E6%B3%95%E8%A8%98%E7%B9%BC%E7%A8%8B%E6%B3%95%E5%B8%AB%E8%AB%87%E6%80%8E%E6%A8%A3%E5%A6%82%E7%90%86%E6%80%9D%E6%83%9F%E9%80%99%E5%A4%A7%E4%B9%98%E7%B6%93%E5%85%B8

《东方日报·龙门阵》05/07/2019
“渐修顿悟”系列之二五

2019年6月30日星期日

【204】这才是母语教学

一名老师在国小教华语。他先让学生复习家庭成员的称呼,包括爸爸、妈妈、我。学生都会认会读这几个词后,老师让他们造句。
“我爱爸爸!”
“我爱妈妈!”
“爸爸爱我。”
“妈妈爱我。”
学生在老师的引导下,造了上述句子。我庆幸没有学生说“我有一个爸爸”,要不然老师要尴尬。句子在结构上是正确的,也表达完整的意思,但传达的意思却有问题。

老师最后引导学生读课文——
我有一个好爸爸,
也有一个好妈妈。
我爱爸爸,也爱妈妈。
(这个好字用得妙!)

这样循序渐进,从“字到词,词到句,句到段,段到篇”的做法,符合教学的规律。
不过,我却在想:这样的教学模式可以搬到华小吗?

母语教学是有别于二语教学的,它不能只是单纯学语文(字词句),所以我是不赞同在华小采用这样的教学模式。华小华文该如何教?我觉得不妨来个逆序,从“篇到段,段到句,句到词,词到字”的教学。

华小的课文有篇《笑声回来了》
门开了,
爸爸妈妈笑着回来了。
门开了,
哥哥姐姐笑着回来了。
门开了,
全家的笑声回来了。

一名老师教学时,先让学生读课文,然后针对关键词和重点句加以讲读课文,帮助学生把握全文大意。过后他让学生讨论三道问题:
爸爸妈妈以怎样的心情回家?
哥哥姐姐为什么笑着回来?
全家的笑声从哪里回来了?

这就是母语教学吗?童诗是不是这样解读?诗歌的语言被突显了吗?整体的内容把握了吗?

我觉得还要反思的是:
这样的教学,是不是在让学生学语文,而不是通过语文学习?
学生因此而提高文字的感悟力了吗?
他们是否已通过文字的陶冶而增强审美能力?
阅读后他们有疑惑吗?
为什么家人一定要“笑着”回来?
他们是否领会“笑声”更深层的含义?

这首童诗的原文是:
门开了,
爸爸从公司回来了。
门开了,
妈妈从工厂回来了。
门开了,
我放学回来了。
门开了,
大家的笑声都回来了。

我看了简直拍案叫好!原来编写课本者用心良苦,这一改写,若教师让学生对读原文,阅读效果肯定更加好。学生不但看出文字传达意思的奥妙,增强语感,对诗歌也会更加有体悟,从而感受到家庭的温馨是怎么一回事。
劳动一天后,一家人回复团圆,这就是孩子们感受到的温馨家庭。笑声不是实指,是象征意义。

《星洲日报·东海岸》30/06/2019




2019年6月28日星期五

【佛24】为何都要喫茶去?

如果问我佛教对世俗教育最大的启示是什么,我会毫不犹豫地说是四悉檀。

悉檀是音译词,梵语作Siddhānta,本义是“商定的观点、学说”。不过汉语圈的人不理会这个,比较喜欢是龙树《大智度论》所说的:“有四种悉檀:一者世界悉檀、二者各各为人悉檀、三者对治悉檀、四者第一义悉檀。”

世界悉檀是指用众生能明白的话语、逻辑来说明佛法大义。就好像为了让哭闹中的小孩儿不再闹,哄骗他的话语也可以用上,先善巧使他静下来,再以正确的观念教他。佛陀在世说法,也是随应众生的程度、喜好、习惯而说法,这些法并不代表正法本身,只是为了先引入佛门,之后才慢慢教之。

各各为人悉檀是适应个别差异根性的众生,而开演出的方便说法,以“劝人生善”为主旨。赵州禅师“喫茶去”的故事,就是为人悉檀的活例子。赵州问信众,凡是回答了,不管来过与否,一律请到内院“喫茶去”。确然,使人心生欢喜,乐于学习是目的,何必在乎其手段?

对治悉檀以制止人类的恶行为宗旨,如贪欲重的可修不净观,嗔心重的修慈悲观,愚痴重的修因缘观,散乱多的修数息观等。教育界流行的“教学有法无定法”也正是这个意思,该怎么学就怎么学,不要执着于固定的方法。只要有效学习,看到进步,改变自己的不足,那就是正确的。

前三个都是适应性的不同教说,“方便”的意图很重,不能代表佛所领悟的正法本身。只有第一义悉檀才是直接阐释诸法实相的教法,才是究竟的真理。龙树因此强调“三悉檀可破可坏,第一义悉檀不可坏”。

从事教育工作者,不该执着第一义悉檀,以为只有“直入正题”才是正道。一方面可能自己认识不深,体悟不够,说了也无法有效传达;另一方面要真让人理解,总该契合对象的根机与习性。说对方听得懂的话语、适应他的思考模式是世界悉檀,说有效激励对方学习的是为人悉檀,指出有效断除恶习的方法是对治悉檀。八面玲珑才是高手。

旁人若观摩,该知前三悉檀不代表真理本身,那不过是施行的手段。手段对了,目的才容易完成。

《东方日报·龙门阵》28/06/2019
“渐修顿悟”系列之24

2019年6月23日星期日

【203】小学需要读写教育

大英帝国百多年前给我们盖了学校,也建立了一套教育制度。他们走后,我们继承了这个珍贵的遗产,让全民得以继续受完整的教育。

拥有主权后,政府做了相应的调整,包括改变教学媒介语,确立教育大方向,修订课程内容等。这些调整是必要的,无可厚非。不过,我觉得有一点亟需调整的是小学的语文教学模式。不管是华语、马来语、泰米尔语,我们都延续了 “英语作为二语教学”的模式教学,把母语当二语教了。

英国人来这里教我们,得用二语模式,因为在他们眼中我们都是“外国人”。但是,面对我们自己的民族,我们岂可搬他们的那一套?我们的孩子需要的是通过语文学习,而不是在从基础开始学习语文。

在西方,语文教育专指外语或二语的教学①。但是在汉语圈,语文教育却泛指任何语言的教导行为与学习行为②。我国也是倾向后者的观念,没有明确分清楚母语和二语学习方法的差异。犹记得我们编写国小华文的师资培训课程时,我们最初建议用“华语作为第二语文教学”(Teaching Chinese as Second Language, TCSL)被上局否决,他们说华文在我国不是第二语言,如果要可以采用“华语作为第三语文教学”。我们谈的是教学法,何来第三语文教学法?这是立足点的差异所致。

邻国印尼对语文教育反而有更加清晰的概念,他们不止提出语文教育是二语或外语教学,而且指明是当作一个科目来学的③。当作科目学习,就有具体的学习内容,测评也是针对这样的内容而设计,例如同义词反义词,语音辨识,ABB词语结构等。很不幸的,我们的小学母语就是如此教学和评估。会考经常引发的争议,就是“不在课程范围”,“老师没有教过”等,没有把母语当成一个整体概念,借助它去认识世界和人生,提高个人素养,而是知识性的学科,有很多具体的技能要掌握。

西方把母语学习称为Literacy,中文正名是读写教育,因为教学的内容就是以阅读力的培养(吸收/内化)和文字的表达(表达/外显)为基础。听说能力在母语教育中是自然生成的,不必刻意训练,在阅读和书写中就不断地强化听说能力。可是,我们长期都根据听说、阅读、书写三大技能分类。例如听说的课标有“正确地使用礼貌语言,能根据对象,情况和场合,有礼貌地说话”;落实课标的活动包括向家长请安,向老师提出要求等。这些活动和内容,不是本该在生活中自然学习的?怎么当成是母语学习的要求了?母语该学习的应该比这个要高,例如阅读一个有礼貌的小孩儿的故事,书写如何在某个场合展示礼貌等。

注:
① Language education refers to the process and practice of acquiring a second or foreign language.
② 語言教育,泛指任何語言的教導行為與學習行為。
③ Pendidikan bahasa adalah pengajaran dan pembelajaran bahasa asing atau bahasa kedua. Pendidikan bahasa merupakan cabang linguistik terapan. Pendidikan bahasa dapat diberikan sebagai salah satu mata pelajaran pada sekolah umum atau melalui suatu sekolah bahasa khusus.

《星洲日报·东海岸》23/06/2019

【佛23】避免上华山论剑

《神雕侠侣》的结尾极为幽默:

一众大侠诸事已办,相聚华山之巅;雅兴正发,后山却传来搏斗之声。好武者自然趋前观看,只见一伙人在比武争“天下第一”。群雄未闻华山有再论剑,不禁面面相觑。岂知这伙人一动手,众人却不禁哑然失笑,武功低下却附庸风雅,要争天下第一。杨过一声吆喝,吓得众人作鸟兽散去。

现实中,类似的喽罗和“壮举”亦常发生。我也不免俗。中学时,常和朋友讨论该先博学,还是一门深入的好。讨论了很久,结果知识一点儿也不长进,更妄论有一门看家本领了。

幸运的是,后来的际遇引领着我踏实向学,不敢随便再上华山。

最初的因缘是佛教所倡导的“亲近善士,多闻佛法”。佛法说一切功德,都从闻法而起,身为佛弟子就要多闻,盖因闻法可以“知诸法、遮众恶、断无义、得涅槃”。

“知诸法”是学习换来的最大享受。知识本来就是一扇扇的窗,囊括知识者可以透过窗认识世界。多一分知识,多一分满足;少一分知识,增一分执着。佛经浩如烟海,记载的不只是理论,也有众多修行人的经历。看这些事迹,何止长知识那么简单?

多闻才会擦亮眼睛,辨识善恶,确认如何择善固执,去恶如仇。不多闻,难免人云亦云,后果不只贻笑大方,也叫自己为曾说过的话难为情。多闻还可断无义,不会把华山再论剑的情节搬上自己的人生舞台。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多闻可以“得涅槃”,这是最终目的,不把自己的时间耗在无意义的事情上。

其后,我负笈南京,在程门学风的熏陶下,更坚持“有一分材料说一分话”,对事件没有深入了解前,永远不争取发语权。不急着说话,看多两份材料,先充实自己,才可厚积薄发,十年磨一剑并不会造成遗憾。

这两个学习背景,一直让我警惕不要急于发言。政坛再流出不雅视频,有人马上剑指老马,狠狠批之;香港人走上街头,有人立马表扬,称之为国际典范,历史之最。这是我不敢做的。我怕话说出了口,引起反弹时还得绞尽脑汁捍卫,待真相显露时,往往叫我懊恼之前的臆测言论。

生命中常耗精力在辩驳上,仿如两岸猿声啼不足,一回头,只恐轻舟已过万重山。

《东方日报·龙门阵》21/06/2019
“渐修顿悟”系列之23

2019年6月16日星期日

【202】我的中学华文课

上周日,端午节刚过,我给中学生讲屈原。

我先帮学生理清屈原与端午节的关系,用的文本是我7年前梳理的“端午话屈原”①。文章强调传统节庆所积累的文化内涵,是该传承下去;不要轻易否决其象征意义,也不要流于附和般肤浅。传统:你不要的话,别人要了,这可要懊悔。例如韩国“江陵端午祭”被列为“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②,就给中国官方和民间带来冲击。

下来我播放介绍屈原的视频。这是我在网上搜索后做的剪辑,蓝本是央视的“探索与发现”③。这个视频可以反应史实,并凸显屈原的历史地位,适合作为教材。

了解屈原其人其事后,我们读我12年前的旧作“屈原之死”④。由于文章评述了《渔父》,所以我们又读这篇类寓言的楚辞。对比坚持“独醒”的屈原和主张“同流”的渔父后,我问学生他们是屈原还是渔父。

第一位女生说:“理想上是屈原,现实中我是渔父。”这是内心话,真棒!下来大多表示是渔父,有一女生以坚定的口吻说她绝对是屈原。我概括时提醒他们不要把自己推向极端。这不是对错和二分的问题,而是一种选择的问题,面对力有不逮、无法改变的事实,我们要学会接受与应对;但在节骨眼上却不得不有屈原毫不妥协的气节!

蒋勋也讲过渔父,我把视频发给大家⑤。我也附上余秋雨的《诗人是什么》⑥,让学生从文学史的角度了解屈原。

两个小时的华文课,我是这样上,是不是很丰富?我这样上课已经四年了。最初,我发现中学生没有读过《桃花源记》,不知何谓《爱莲说》,更不懂《本纪》,对于这样的文化代码和共同课题的遗失,我是紧张的,因此我主动给学生开课,抓机会给中学生恶补。

我的华文课长期进行都是采用群文阅读法,而且要学生在过程中是“有我”的阅读。例如上个月母亲节,我让他们读席慕容、史铁生等写母亲的5篇文章⑦;去年则读蒋勋、贾平凹等的8篇⑧。读后我让他们选出最喜欢的三篇,按序排列然后说明为什么。

有点遗憾的是这样的华文课,却只有五六名学生到来。有时我想放弃,但看着这些跟了我四五年的学生的成长,我又傻乎乎地撑下去了。

注:
① 《端午话屈原》:
http://wongsienbiang.blogspot.com/2013/04/241.html
② “江陵端午祭”: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6%B1%9F%E9%99%B5%E7%AB%AF%E5%8D%88%E7%A5%AD
③ “探索与发现”版的屈原(原版),讲课时我做了剪辑: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p6HwyLQkr7Y
④ 《屈原之死》:
http://wongsienbiang.blogspot.com/2010/01/20.html
⑤ 蒋勋说《渔父》: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xy9cyqPw41A
⑥ 余秋雨《诗人是什么?》
https://www.dropbox.com/s/89qhxb4eal8shik/%E4%BD%99%E7%A7%8B%E9%9B%A8%E8%AF%9D%E5%B1%88%E5%8E%9F.pdf?dl=0
⑦ 母亲节文选2018
https://www.dropbox.com/s/v8ba0hn7db7ibdu/%E6%AF%8D%E4%BA%B2%E8%8A%82%E6%96%87%E9%80%892018.pdf?dl=0
⑧ 母亲节文选2017:
https://www.dropbox.com/s/q18yb3coz04pog2/%E6%AF%8D%E4%BA%B2%E8%8A%82%E6%96%87%E9%80%89.pdf?dl=0

《星洲日报·东海岸》16/06/2019

2019年6月14日星期五

【佛22】修行人不会有病痛?

怎样判断一个人有修行?老祖宗说是“听其言,观其行”,我绝对赞同!

很多佛门中人却不这么想。他们要看的是硬指标,例如:童颜鹤发、道貌岸然,最好还能给人加持,消灾延寿;进一步的还要求“好死”,最好能预知死亡,有虹光成就,再不也能无疾而终、安详入寂;最后还要求死后留下舍利子,炫目的更好。若没有这些,就要被判为假修行。

我们在缅怀何振森居士时,老师父就透露有信徒曾向他表示,何居士全身病痛,苟延残喘,不像有修行。师父开示后,这人还不甘心,在何居士火化后,他还要追问舍利子。岂知何居士更有智慧,遗言把骨灰撒向大海,不留痕迹。

果贤法师编圣严法师的遗著《美好的晚年》追忆说:“在一场场活动中出现的师父,往往刚经历治疗过程中的生死交关;犹记当时见到师父的喜悦,却不知师父是拖著破败的色身,来关怀抚慰我们这群不知疾苦的弟子们。”又说:“对师父而言,一切都是如此坦然自在,从生死关头走过几回的师父,口中娓娓道来的,却是云淡风轻,宛如说的并非他自己。”这是修行人在赞叹另一修行人的话语啊!

如果用三个硬指标看圣严法师,恐怕师父都没有。他从来不卖弄神通,晚年还得洗肾受尽病魔折腾,舍报后怕信众追看舍利,索性让弟子将他植葬,将骨灰植存在法鼓山的环保园①。

就算是释迦牟尼佛,他也不显现神迹救人,族人被灭前他只能坐在无遮荫的树下劝阻;晚年受背痛折腾,入灭前还因纯陀的最后供养而拉肚子,凡此都说明修行人不会没有病痛。至于舍利,本义是遗骨;释尊火化后遗留的固体,由八位国王带回建塔安葬,并定期举行祭礼。其后神迹才逐渐传开。现今科技指出:尸体在温度摄氏600-1600度之间焚烧,骨头内的碳酸钙会与多种盐类结合,结出漂亮的陶瓷状结晶,并非那么神秘②。

用硬指标来检测修行,是很荒谬的。修行本就无法改变个人的业,但却会让一个人学会从容面种种业报。禅宗公案的“野狐禅”说得明白:百丈禅师曾遇一老者诉说自己流转五百世为野狐,只因相信“修行人不落因果”。禅师一语点破——“修行人不昧因果”,野狐才得超脱。

不昧和不落,一字之差,意义却决然不同。

注:
① 圣严法师植存大典(佛光山人间卫视):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JUWAq1TduS0
② Holden, JL; Phakey, PP; Clement, JG. Scanning electron microscope observations of heat-treated human bone. Forensic Science Int. 1995-06-30, 74 (1-2): 29–45.

《东方日报·龙门阵》14/06/2019
“渐修顿悟”系列之22

2019年6月9日星期日

【201】一切还得靠坚持

提到“风骚”一词,大多数人便会心一笑,脑子浮现的是举止轻佻的妖艳女郎。如果只是这样理解这个词,我们就看不懂清代赵翼所说的“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了。

这关系古今词义的转变,而且是360度的翻转,词义从褒义变成贬义。《宋书》沈约谈到南朝文风,提到从汉代至魏,文体虽多次转变,“莫不同祖风骚”①。意思是说400年来文风虽然多变,但始终离不开《诗经》的“风”和《楚辞》的(离)“骚”。

《诗经》是北方文学的代表,三百首分为风、雅、颂三类。其中以采自民间的歌谣“风”最具代表性。《楚辞》是南方文学的代表,以屈原的《离骚》最具代表性。“风骚”代表着的是南北文学的最佳之作,“领风骚”当然是崇高的赞誉。

值得注意的是十五国风都是不具名的作品,楚辞却是个人的创作。屈原是中国第一位诗人,从他开始,中国才有以文学著名于世的作家出现。

中华文明视黄河流域为发源地,历史和文学都注重北方。孔子说“不学诗无以言”,代表着当时北方中原的文化。同期的史籍记载外交辞令,常出现“诗曰”一词,可见当时的人若不读过《诗经》,不会引用几句还真不行。这样的氛围下,南方却崛起一位足以改写文学史发展的大诗人,不可不说是奇迹。

屈原受到后世的赞誉极高,刘勰说是“衣被词人,非一代也”②。他的作品充满浓厚的浪漫主义,且开创了“书楚语、作楚声、纪楚地、名楚物”的一种新文风、新文体。“感情激越,热烈奔放,多写个人情志与想象”是他的创作风格,甚至不避“兮、些、只”等词,使他的作品韵律有别于北方的传统文学。

恰逢端午,大家在缅怀这位伟大的诗人的当儿,不该把目光停留在“爱国”和“粽子”之中,该想想“第一诗人”毕生的坚持如何换来后世的辉煌,会更有实质价值。

你坚持了什么?

《星洲日报·东海岸》09/06/2019
注:
① 《宋书列传27·谢灵运》:“自汉至魏,四百余年,辞人才子,文体三变。相如巧为形似之言,班固长于情理之说,子建、仲宣以气质为体,并标能擅美,独映当时。是以一世之士,各相慕习,原其飚流所始,莫不同祖风骚。”
http://www.guoxue.com/shibu/24shi/songsu/sons_067.htm
② 《文心雕龙·辨骚》:“故骚经、九章,朗丽以哀志;九歌、九辩,绮靡以伤情;远游、天问,瑰诡而慧巧,招魂、大招,耀艳而采深华;卜居标放言之致,渔父寄独往之才。故能气往轹古,辞来切今,惊采绝艳,难与并能矣。自《九怀》以下,遽蹑其迹,而屈宋逸步,莫之能追。故其叙情怨,则郁伊而易感;述离居,则怆怏而难怀;论山水,则循声而得貌;言节侯,则披文而见时。是以枚贾追风以入丽,马扬沿波而得奇,其衣被词人,非一代也。”最后一句白话译文作:之后的枚乘、贾谊追随他们的遗风,使作品写得华丽绚烂;司马相如、扬雄循着他们的余波,因而作品具有奇伟动人的优点。可见屈原、宋玉对后人的启发,并不限于某一个时期而已。
http://www.guoxuemeng.com/guoxue/6858.html




2019年6月7日星期五

【佛21】无偿捐血

开斋节前夕,我到医院血库去捐血。出乎意料的,人很多,三大民族都有。大家都耐心等待医务人员为我们采血,过程中大伙儿言谈甚欢,充分反映了理想的马来西亚画面。

血库负责人说下来几天休假,他们必须确保血浆供应充足。他很紧张,一直在拨打电话请社团找人来捐血。后来他求助一名印裔捐血者,说是联系不上他的好朋友。这名捐血者二话不说,一通电话联系上,交给血库主任。原来他们要找的是一名罗里司机,拥有Rh隐性血型,这是少有的血型,足以江湖救急。

我很喜欢这样的气氛。捐血者是无偿奉献的,医务人员也是不知道在为谁而忙,大家就是这样无私地付出。

1997年,我在马佛青秘书处“上班”。报上看到专题报道,批评华人不热衷捐血。我很怀疑这种说法,于是我拨打电话到吉隆坡中央医院血库①咨询,对方倒是激动地回应说这是垃圾报道,现今捐血最多的是华裔。

有关记者是凭印象写稿,没有做好功课。早期华社的确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的观念,所以难接受捐血。但是,马佛青总会在70年代就开始积极推动捐血运动,号召佛教徒勇于行内财施,捐献血液给有需要的人。

关丹当时也响应总会号召。据何振森居士回忆,当年他们到医院说要办捐血运动时,院方还真不知所措。当时血库还没有成立,除了军警外,没有人会主动到来捐血。后来医院派员到佛教会来采血,据说还有一名母亲老远步行到佛教会,跪下要求别抽取她孩子的血液。足见华社当时对捐血所存有的负面观念何其强。

我中学时就在太平佛教会看惯捐血运动。但是一直都没有捐,因为怕父母责备。21岁生日,有了自主权,我到马大医院捐献第一包血。其后,每半年一次,维持至今。也忘记是什么时候被妈妈发现我捐血了。只记得老人家发现后,不但没责备我,还怨我不告诉她,好让她炖药材给我补身子。

华社改变捐血观念,马佛青总会肯定要记功的。为什么佛教团体成功转变这种错误观念,一名部长的说法也许可以解释其中原因之一。80年代我在马大读本科时,有次某学会办捐血运动,反应不是那么好。前来开幕的部长打趣说:你们要像佛教团体那样,领导层在捐血运动中是第一个躺下来捐血的,请我们来只能说话打气颁发纪念品是不够的。

《东方日报·龙门阵》07/06/2019
“渐修顿悟”系列之21
注:
①吉隆坡中央医院血库是全国最早,也是协调全国血库运作的机构。维基资料:Blood Bank Services In Malaysia has been initiated by a group of women volunteers of the Red Cross British in 1955. Initially the service is only open on Wednesdays from 5.00 pm to 5.30 pm at the Kuala Lumpur General Hospital. On this initiative, a total of 25 to 44 donors were collected every month. Donors at that time consisted of members of the police, military and government personnel.
https://www.pdn.gov.my/

2019年6月2日星期日

【200】假老外学中文

我有一个朋友,他自小受英文教育,家人都是。他的英文是牛津最高水平的。我的博士论文完成后,论文纲要得译成英文,我找他帮忙。我是学古代文学的,有许多古典词汇,还有好些古籍名称,要译成英文有一定的难度。可是,他做得很好,我的博导的美国友人看了,连连称赞,直呼若非精通中英双语是做不到的。

我多次和他同台演讲,从来没有人怀疑过他不是华校生。他的中文说得很流利,就连讲义也是他自己准备的。当然,讲义是后期电脑普及后才做得到的,30年前我们一起出外演讲,他是无法提供讲义的,因为他不会写汉字,一直到今天也是。

这样一个“假老外”驾驭中文的故事,给你什么启示呢?

上个星期天,我们听日本教授演讲,她提出一个发人省思的个案:有个日本孩子,创作能力很强,可以写出很好的小说。可是,他的语文成绩却频频不及格。学校老师就此事讨论,最终大家还是一致认定要遵循语文学习的要求,不能接受他跨越识字写字的基础表现。教授无限感慨地说:“这样的孩子要承受多少压力,天份要承受多大程度的打压啊!”

世界经济合作暨发展组织(OECD)在2000年发动学生能力评估(PISA)时,就表现出超前的视野和远见。他们一改传统的重视知识测试,而重视测评学生的素养。比如数学测试,考的不再是解题的能力,而是能否灵活运用数学知识,解决各种现实问题。语文更加是如此,他们不再停留在过去重视种种语文表现技巧的层面,而重视通过语文开展的思辨能力。所以PISA测试是各国翻译为自己的语言进行的,当局没有指定语文。

我国虽然于2009年参与PISA测试,对这些核心的改变却不敏感,认知依然停留在上个世纪的思维。掌权的一再强调英语的重要,教学的一再重视语文基础知识的传授,让识字和写字能力凌驾在思辨能力上,就说明我们没有与时并进。这样的教育实施,莫说无法真正栽培人才,就连PISA测试成绩恐怕也难以提高。

《星洲日报·东海岸》02/06/2019





【佛20】动机是关键

谈到善行, 一般都先提布施。布施功德的大小,又决定在布施者的动机。如果动机不纯、不合乎布施的福业,即使行布施,也不见得有什么功德。

什么是不纯的布施呢?佛经上说有七种:1、不是出于自愿,只因不好意思拒绝而勉强行施;2、心有怖畏,害怕自己目前拥有的会失去;3、以报恩的心理布施,包括向神明还愿;4、希望别人日后报答;5、自己没有布施意念,不过是沿习先辈的惯例;6、希望上生天国;7、沽名钓誉。

布施应该远离上述七种过失,以最单纯的动机出发。以慈悲心行布施,布施意义明显;以杂染之心行布施,布施便毫无意义,更遑论功德了。

佛教的戒律也有类似说法。例如杀生戒,只有具足五个条件,才算犯了重不可悔的罪。这五个条件是:1、所杀者的确是人;2、蓄意要杀人;3、有杀人的动机而非误杀;4、运用种种杀人的方法;5、对方的确被杀死了。第三项就是看动机。

一般人不懂这个道理,以为佛教说轮回不合理,万一堕入畜生道,处于弱肉强食的状态中,岂不是永不翻身?孰不知自然界中的大鱼吃小鱼,猛兽吃驯良小动物,都只是凭知能行动,并不构成引业再堕落。佛教说人间才是升沉的枢纽,一切的造作都是在人间,因为人有意志,意志引发动机,动机驱使行动。有不良动机的行为,才构成招感轮回的业力。

综上所述,具有正见的佛弟子是不会凭一个人的行为来判断他的业。同样捐助作慈善,动机不同功德也就不同;同样犯杀戒,动机不同也决定著业报的轻和重。这不是佛教主观的说法,而是客观上本就如此。世间法律对于杀人,也会看动机,误杀之罪不比谋杀重。

言及此,我不由得想起当今一些摇笔杆的人。好些过去我非常钦佩的时评人,近期频频写些偏颇的文章,引人诟病。探究其原因,乃是对当今首相不满之故。如果是敦马犯错而批评是应该的,但评论却指向过去的敦马而写。如果说时评人必须捍卫自己的原则,我们倒想知道他们评时事的动机和目的是什么。为己耶?为国耶?

《东方日报·龙门阵》31/05/2019

2019年5月28日星期二

【199】不一样的公开课概念

友人说:“教育部长指示官员不要只告诉老师怎样做,该直接示范如何教学。看来他也倡导公开课了。”

我的学生曾经调侃过师范讲师说:“不如你到微型小学教一教复级班,尝一尝三十多节和当级任一大堆的工作。你们至多只是进班‘表演’一堂课给你的学员看,讲就天下无敌,做就有心无力……”

以上两种说法,其实都不是我们倡导公开课的意愿。我们一再强调,我们的公开课不是作秀,更不是要作为教学典范,让教师们模仿。我们只是提供实际的课例让教师思考,教学要如何做才能更好。

教育部长的说法不是在劝诫官员,而是认定官员比较会教,所以要他们用行动示范。我的学生则是经验主义崇拜者,可惜却不了解经验主义的实义。他的逻辑若成立,老师就当不成了,因为老师不是学生,永远不会知道他们真正面对的问题是什么。

“课例研究”是可以提高教学质量的,国际间便有“世界课例研究会”(World Association of Lesson Studies, WALS),每年在各国举办一次课例大会,汇集教育工作者相互观摩,共相切磋①。课例,就是上课的例子,它可以是文字的表达,也可以是具象的表现;国内大多数人疏于阅读文字,比较喜欢看教学实况,因此“公开课”比书面的教学实录更受欢迎。当然,书面的课例和亲眼观摩的课例,在感受和体悟上,还是有差别。

我们于2012年推动公开课时,只以一堂课为范例,课后让出席者针对教学提意见,交流看法。后来发现这并不能有效打开教师的思维,让他们更全面评价教学;公开课成了表演,不是案例。课例研究必然是要多向的,接受不同的声音,并从多个角度去探讨。

于是翌年我们调整为同课异构的模式,让两人上同样的教材,以展现教学的多面性和多元化。评课者以第三者的角度评议两堂课,可以跳出个人经验的局限,更契合教育专业的成长。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借助他人的课将有助打开自己的视野和提升教学能力。

我们坚信:只有具反思力的教师,才能不断提高教学质量。

《星洲日报·东海岸》26/05/2019
注:
①:世界课例研究会官方网站(今年的大会在阿姆斯特丹召开):
https://www.walsnet.org/

2019年5月24日星期五

【佛19】我们这样庆祝卫塞节

那一年,我们在会议上这样讨论:

主席:“卫塞节是纪念释迦牟尼佛诞生、成道、涅槃的重要日子,我们应该趁这个节日积极向大众弘法,使法轮常转。”

理事甲:“我同意主席所说。过去我们在大学读书时,常讥笑那些只有卫塞节才来上香的‘一日佛教徒’,认为他们根本不了解学佛的意义。因此,那时候我们更喜欢在卫塞节聚会讨论佛法,分享心得。这些年来参与佛教会的活动,我深切感受到我们有责任去接引大众学佛。他们在卫塞节到来拈香,就是一个殊胜的因缘,我们应该把握,给他们播菩提种子。”

主席:“那么大家觉得在这天竞相义卖,打造成嘉年华盛会的做法如何?”

理事乙:“不好,这只会错过接引大众的因缘,一日佛教徒还是一日佛教徒。何况义卖还给大家负面的印象,以为佛教就只会要钱。尽管各种性质的义卖都有个很好的出发点,但我觉得还是应避免的。”

理事丙:“可是,我们小组的开销就是靠卫塞节义卖得来的。不义卖,我们怎么募资?何况,我觉得义卖很有意义,可以训练我们的中小学生面对大众,劝大家多行布施!”

理事乙:“一个团体如果靠活动养活动,这是不健全的。我们有更好的募资活动,集中处理,不需要借卫塞节来各别筹款。至于训练中小学生,肯定很重要,但训练有多种方法。如果我们组织学生准备材料展览,向大众介绍佛教的发展历史和佛法的基本要义,岂不是更好的训练?为什么一定要训练他们募款?”

从那个时候起,我们的卫塞节都不举办任何形式的义卖,也不把卫塞节搞得像嘉年华,只图热闹却不叫香客留下印象。我们利用节庆向大众宣说佛法,介绍本会的活动,讲解佛教的发展历史。

为了更有效宣传,我们把诸如洗肾中心、幼儿园、中学华文班等活动都制作成短片,全天候在各自的展览摊位上播放。今年,我们还别出心裁推出佛学微讲座、故事馆和绘本馆,各别用15分钟讲一个主题或推介一个儿童故事,有预想不到的收获。现代都市人生活忙碌,用这样简洁的方法传递信息,更受欢迎。

《东方日报·龙门阵》24/05/2019
渐修顿悟系列之19

2019年5月19日星期日

【198】摒弃教学套路

多年前的庆生会上,学生送我一个最好的生日礼物,他说:“考试局已经发出指示,学生的作文如果是有套路的,不能得特优。”

什么叫套路?如果作文题目是野餐记,开头就写爸爸建议去波德申野餐,大家拍手赞好。一路上有说有笑,还有人放声歌唱。抵达后,找个阴凉的地方,妈妈准备食物,大家玩乐去。傍晚大伙儿依依不舍收拾东西踏上归程。

这是预早设定框架的作文,学生只要依样画葫芦就是。问题是,玻璃市,乃至沙巴的学生也去波德申野餐。明显的,这是学语文,不是用语文学习,并非真正意义的写作。

不让套路作文特优,是要纠正考生背作文的歪风。考试局其后更上一层楼,频频推出出乎预料的考题,改革意愿明显。

学生之所以有套路写作,其实关键还是在老师。我们的教学,往往也有套路,同一个方法可以用在所有的课上。例如一篇文章,先是设计话题带出课文题目,然后默读圈出生字新词。老师跟着逐一带出词语,让学生读准字音、认清字形、了解词义,最后再用词语造句。末了,老师交待学生回家后习字,第二天听写。

若每篇课文都按着套路教,教师肯定越教越没有激情,学生也越学越没劲儿。套路化的阅读课,破坏了文章的魅力,使语文课变得枯燥乏味、面目可憎。君不见华小毕业生对华文生厌的不在少数?

再往深一层想,老师教学的套路化,却又是上层所造成的。文字方面,我们有课标;人力方面,视学、督学、特别教练(SISC+)等更会不忘提醒老师别逾矩。若课标是“阅读与理解故事,了解故事中的角色和情节发展,领会其教育意义”,老师在帮助学生“读懂”故事后,一定要问“XX是个怎样的人”,“你们从这个故事学到了什么道理”?公式化的答案后面,被抹去的却是文本最精彩的写作构思和独特想法。

教学要如何才能去套路化,何时又可以落实教师的专业素养?亲爱的老师,如果您看懂我的文章,请举绿卡,看不懂就举红卡。

《星洲日报·东海岸》19/05/2019

2019年5月17日星期五

【佛18】修行人的误区

这样的标题恐怕要受责难。我的确有过这样的经历。那是多年前应文冬佛教大学的邀请谈生命教育,我提到这个观点,结果事后被参与者批评“不认识佛法”,“不懂什么是修行”。对他们来说,诵经打坐就是修行。

《五灯会元》有这样一个故事:有位老太婆建茅庵供养一位和尚,平时都差使一位二八佳人送饭服侍。二十年后的一天,老太婆叫女子送饭时,抱住和尚看他的反应。女子依言抱僧,问他感觉如何,那僧人说:“枯木倚寒岩,三冬无暖意!”老太婆听了,非常生气,直斥和尚是“俗汉”,把他赶走,并一把火烧了茅庵。

我和这个典故非常相应,一听就懂和尚为何被骂“俗汉”。修行绝非往“死”里走,尤其是禅宗,更要枯木逢春,“大死一番”后必须重生。重点不在死,而在生。修行进入“万念俱灭”不过是个过程,必须要打破黑漆桶,突破困境回到生活,才算真功夫。和尚只顾自己,不理会年轻女子的行为,不过是个自了汉。

后世大概也有很多人参不透这个典故,狗尾续貂地讲后续。有说和尚回头求情,再住茅庵。三年后,老太婆再考他。他对女子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莫叫你家婆婆知。”天!这可越描越黑了。修行那么难明白么?

我们常错把有形式的活动当成修行,忽略这只是手段,锻炼心志才是目的。丹霞烧佛像,慧能不打坐,在在点破常人的执著。我总认为智慧是在能解决问题,而不是安止心念,避开问题。没有直面生活,处理好生活问题的,都不是真修行。

我的学生常常不舍得毕业,希望一辈子当学生学习。这要被我斥责。天底下谁有那样好的福报可以挥霍?学习不过是个过程,时间到了就要毕业,就得投入服务,验证所学,并转化为一种实践力。修行人亦然,不可以一辈子闲居静处,息诸缘务。

先秦有个杨朱,就算拔一毛可利天下的事,他也不为。有人将他视为道家的始祖,因为这种顾好自己的作风,更符合任运无为之道。老庄还留下著作劝勉世人呢!佛教的修行人,当然也可以向杨朱看齐,选择林下水边享受修行去,但不该成为教内主流。

《东方日报·龙门阵》17/05/2019
渐修顿悟系列之18

2019年5月12日星期日

【197】教育与学术

这个周末我是这样过的:

星期四下午我从立卑开车回关丹。一路上我在构思第二天要给全彭校长的讲座内容。四小时后抵达,我把构思化为讲义,以便一气呵成,有效地传达信息。这一整理,直到凌晨近五点,欧联杯半决赛结束才完成。

星期五早上讲了两个小时的课后,才回家用午餐,过后就沉沉睡去。下午三点起来后再准备儿童阅读推广的讲义,晚上八点要到雪州根登华小演讲。四点半开车出发,抵会场后还来得及吃晚餐。讲座后再驱车去大山脚。午夜一点抵达,第二天要上公开课的老师已久候多时,和他们研课后约三点钟入睡。

星期六早上八点,在威中明德正校为百名教师主持阅读教学研习营。五点结束后,用了晚餐我又驱车回关丹。星期天下午要给中学生上华文课。

这样的生活,周而复始,也不知过了多少个春秋。

去年我的博士导师来马,闲聊中他问起我的学术进展,我惭愧地说:“近些年来,我都忙于教育工作,学术近乎荒废,没有再下工夫。”老师却不以为意地说:“没关系啊!这也是一种贡献,还是能把你前些日子学到的具体展现出来,体现你的价值。”

张老师高明,在安慰我之余,也给了我鼓励。的确,人活着的价值就是要有贡献,让世上因为有你而不一样。负笈南京的那三年,我和同门在老师的指导下专心做学问。学术贵在求真,研究古代更得如此,要把学术课题回到那个时代去探讨。我们尝试发掘他人没有发现的问题,也尝试梳理过去没有理清的概念;不一定有结论,但一定要有依据,有一分材料说一分话,做到真实。那三年,我沉浸在学术的研究中,无限享受。这样的学术生命是和现今完全不一样的。

回国后,我无法在书堆里徜徉,好好去思考一个问题了。我到处演讲,重复相同的内容,这是与学术生命相违背的,虽然还可自我安慰说我在负起神圣的任务和使命。

人生就是如此,无法尽如吾意,只能顺应因缘去把握和体会。

《星洲日报·东海岸》12/05/2019

【佛17】獾的礼物

日前我们办了一个“何居士与我”的座谈会,让大伙儿聚在一起聊何居士生前的事迹。办这个座谈会是因为我们觉得缅怀一个人最好的做法,就是挖掘他身前值得怀念的事情,让大家在感恩中延续热情,完成他未竟之业。

我先给大家讲了一本图画书《獾的礼物》。故事说一只充满智慧的獾因为年纪太老了,终于离开他的朋友。虽然他早叮嘱不要为他伤心难过,但是在寒冷的冬天里没有了獾,大家还是很伤感。直到春天来临,所有动物聚在一起说起獾以前与大家相处的种种,悲伤的心情才慢慢抚平。獾虽然离开了,但他留下来的“礼物”却像是宝藏一样,永远陪伴着大家,仿佛他就在身边指引有需要的人。这样一部诠释死亡的尊严和生命的意义的作品,实在太切合我们的座谈会了。

约30年前,和很多人一样,我们想在会员大会中借用团体的名义表达我们对时局的看法。何居士笑说:“这只是见报刷存在感而已。如果真要提,就得有后续工作。会员大会的提案是指向理事会,给他们提出团体的运作方针,不是对外的。何况只在报章呼吁,谁去理会?”我把这样的观念也带到马佛青总会。那一年,马佛青总会的国州理事联席会议,我们就认真讨论代表大会通过的所有提案的后续工作。

20年前我们设立了洗肾中心,一家直销公司有意要办义卖会帮我们筹募资金。我们正陶醉在“不必劳动就有10万令吉”捐款中,何居士却召集全体理事开会。他给大家分析直销公司从中可以得到的利益后,才询问我们这是否双赢的局面,要不要接受这样的赞助?大家恍然后,才制定“为洗肾中心筹款细则”,详列种种代筹款的条件,不让别有居心者借慈善之名牟利,以维护捐款人的善心。

15年前,何居士发现星期天总有一批青年穿着制服到佛教会园湖休憩,便主动探询。原来国民服务营规定星期天营员得到各自的宗教场所膜拜。由于没有人组织,他们就只是到佛教会来潇洒走一回。那年我负笈南京,何居士带着病体亲自着手组织团队接待这批青年,让他们有机会系统地认识正信佛法。不但如此,他还拖着痿羸的病体全国走动,呼吁佛团发起接待团,把握因缘接引这班青年入佛门。

往事一一重现,这场座谈会,何居士仿佛就和大家在一起。伤感渐失,感恩之心却油然升起,何居士依然与我们同事利行。感谢他过去40年给大家留下的珍贵礼物。

《东方日报·龙门阵》10/05/2019
“渐修顿悟”系列之17

2019年5月6日星期一

【196】不许个性发展的教育

我们的教育理念、办学模式乃至评价方法,都要求整齐划一。如此一来,教育工作者都得按照规定的模板塑造儿童,以期符合规范,达致官方的要求。

这样的教育,无视儿童自身的兴趣、喜好、志向和需求,是一种以成人为本位的霸权表现。于是我们看到的是,学生的服装、发型,乃至行为,都有一定的规范。犹有甚者,学生学习的内容和方向,都被要求一致:写作文要分多少段,朗读该用怎样的语气语调,教学要服从课标不能逾越,答案要如何写才可得高分……

这样压制学生个性发展的教育,长期下来,不断扼杀学生的潜在力,让国家损失可造之才。何以我们的教育变成如此?追根究底,是我们盲目崇拜工厂流水线使然。

流水线生产模式在上个世纪初启用,百年来被认为是促进工厂生产量的作业模式,不但提高了生产效率,还确保品质的管理。这种作业模式将生产过程按序分工,每个部门的操作也可以通过监管来确定品质,哪里出状况,就从哪里纠正。

学校采用这样的制度后,为工厂提供了大量的人力资源。百年后省思,我们该发现流水线的作业程序,只适用于生产标准产品,并不适合学校。教育要培训的不只是劳力,而是有创新精神、意识和能力的新型人才。学校应致力呵护孩子的创造力,激发和培养具有创新意识的人才,以应国家发展之需。

我国的教育依然迷信流水线生产。教师要对自己的工作日程报告,以方便下一任接手;教师要定时报告工作成果,以便各造了解;教师要被监管,以确保学校的体制健全操作。被物化成工厂的生产资源的教师,莫说无法培育学生的个性发展,自己也因被要求照章行事而失去个性。倘若教师都不能开展个性,我们还能期待什么?

我开始怀念中学时期个性彰显的老师。他们有的是午睡专家,有的爱讲有料笑话,有的爱呼喝,但是他们却是学生心目中的好老师。

《星洲日报·东海岸》05/05/2019


2019年5月3日星期五

【佛16】为什么我支持佛辩

有人认为“中道”(madhyamā-mārga)教我们凡事不走偏,择其中间地带就是。例如,修行要量力而为,不要拼搏太尽,就是中道。我想,这或是误解。

辞书引经文说“远离二边,至于中道”,更让我们认定不走极端就是中道。有法师戏言,走在大路中间,迟早要被车撞死。虽是戏言,却有真意。我认为在理解中道时,不该只看到“中间”,应该更加重视“远离二边”。

且看原始经典的说法,《杂阿含》说:“世间有二种依,若有若无,为取所触;取所触故,或依有或依无。”《中阿含》也说:“当知有二边行,诸为道者所不当学:一曰著欲乐下贱业,凡人所行;二曰自烦自苦,非贤圣求法,无义相应。五比丘!舍此二边,有取中道。”

从上述经文看到佛说中道时,总先说明“二边”之害,而且这二边必定是相对的一组概念,如有和无、苦和乐。理解事物的对立面,仿如把两个思考点串成一条线。这样的思考方式,就不会让思维耽于一个点,而能建构有意义的思考线。点的思考会导向极端,线状思维拉大了思考空间,就等于给予游刃的余地。在线上,时左时右都无所谓,可以胥视情况和需要而定,不再苦苦纠结于一端。因此,明“二边”是很重要的前提,如果看不到二边,中道就无从说起。孔子说的“叩其两端而竭焉”,如出一辙。

走在公路上,若看不到两边,其实你就在极端的一头。如果看得到两端,游走的空间就宽大,时左时右或是中间都无妨。夜晚开车,我常以中间的分界线为导向,灯光一照,驾驶在马路中间更安全。倘若没有分界线,我的车速便要减半了。

今人多谈爱的教育,以为不打不骂才是真谛。这岂不也是远离中道之行?只有“叩其两端”,明白爱和打骂的作用和弊端,才能因材施教,施行适合的教育。

我就是基于对中道的理解,所以支持佛教办辩论会。思维如果偏向一端,那就找不到中道。辩论的正反两方,就是把一个课题的两头极端给捻出来。在两端中互辩,将冲击你的思维,拓宽和加深你对事情的理解。

辩论的输赢不是那么重要,辩论后你对课题的理解,将有助你远离二边而持中道。

《东方日报·龙门阵》03/05/2019
“渐修顿悟”系列之16

2019年4月28日星期日

【195】他们不懒也不差

教育部长宣布大学预科班学额将从2万5千增至4万个学额,土著和非土著学生比例保持是9对1,引起有识之士的强烈反弹。

“大学预科班”由来已久,早在80年代我读大学本科时就有,不过是大学各自主办。据称目的是让那些土著优秀生提早进入大学修读诸如医学等专业科系,免去大学先修班的年半拼搏和不可知因素的影响。

90年代,政府附顺民意,取消大学招生的固打制,改为绩效制。不过,教育部随即接过预科班课程,在多地开办大学预科班学院(Kolej Matrikulasi)。预科班学生不必考高等教育文凭(STPM)。他们的课程设计、考试制度、考卷批改都直接由大学负责,教育部只负责招生。由于课程直接与大学的课程接轨,国立大学当然优先录取这些学生。据称有70%的热门科系如医学、药剂、牙科、法律的学生来自预科班①。

2017年STPM考生有45,303人,翌年申请大学的有42,655人。也即是说,有94%的STPM考生是符合申请资格的,当中有多少人被录取则没有数据②。如今,增加大学预科班学额至4万,即接近了STPM的考生人数,对我国大专教育,尤其通过STPM进入大学的考生的冲击力可想而知。

教育部公布扩大招生后,安华解释这是为了安抚马来社会③。这个解说让更多人对新政府感到失望。扶持弱势是对的,但那是权宜之计,若把它转变为长久之计,则不是国家之幸了。

我在中学教书时,也教过土著学生,他们不懒也不差。而今接触到的马来学生,看到他们在各方面都有很大的进步。他们的思维和能力,有很大的潜质,甚至超越非土著学生。尤其是那些曾经到过北京留学的学生,思维和视野更为开阔。他们真的需要特别扶持吗?

政策上的不公,只会让受压迫的族群更加有耐力和强大;反之,受到宽待的一群将会如何呢?领袖们不可能不明白,这样一种拐杖政策只会助长一些政治投机者的气焰,让他们更加叫嚣和无止境的索求。这不是建设新马来西亚该延续的迂腐政策。

《星洲日报·东海岸》28/04/2019
注:
① https://ms.wikipedia.org/wiki/Matrikulasi_di_Malaysia
② 根据新闻报道,凭第一志愿被录取进入本地大学的STPM毕业生只有264人,而凭Matrikulasi进入本地大学修读第一志愿的则有2103人,占88.83%。
③ 不是假新闻。https://www.freemalaysiatoday.com/category/bahasa/2019/04/25/kekal-kuota-90-bumiputera-untuk-kurang-kebimbangan-melayu-kata-anwar/






2019年4月26日星期五

【佛15】佛教主张辩论吗?

何振森居士催生的最后一个佛教活动,应该是“辩论精英邀请赛”。他是看到近20年来民间兴起的辩论赛造就了不少青年才俊,觉得佛教界也该如此。一方面可借机让青年多认识佛法,另一方面又可透过具思辨力的青年对佛教的看法来检讨自己。

正如所料,辩论会进行时,听到了教内反对的声音。“佛教没有辩论的”、“佛陀不主张辩论”、“辩论这样的课题有什么意思”等杂音纷陈,让筹办活动的年轻人因此慌了。

我说“正如所料”是因为佛教界有不少顽固保守的人在领导。即便是佛陀时代,也已经如此。大迦叶尊者是颇具威望的佛弟子,可是基于出身,他坚守头陀行。释尊曾多次劝他放弃亦不果;就算劝他多说法,他也不愿意。有次他透露不说法的原因:“我见有二比丘:一名磐稠,是阿难弟子;一名阿浮毗,是摩诃目犍连弟子。彼二人共诤多闻。”①阿难、目犍连是佛陀弟子中较具前进思想的人物,带上来的弟子也善思辨,可是这样的弟子在迦叶尊者眼中却是顽劣的,因为他们爱“顶嘴”辩驳以致他拒绝说法布道。

佛教发展史上,不乏辩论的事迹。玄奘大师的《大唐西域记》,便记载他到印度所见的辩论风气。戒日王每五年举办一次“无遮大会”,辩论法会更是每年举办一次②。窥基、慧立、彦悰等其后敷演写玄奘大师在曲女城无遮大会上十八日无辩手的事迹,更让我们看到其时论辩风气之盛。

不过,玄奘大师以“外国人”身份回应当时对佛教的挑战,恰恰反映了当时印度佛教的不济,在苦苦支撑着。果不其然,半个世纪后在印度传统信仰大师鸠摩利罗、商羯罗的连番挑战下,大量寺院和信徒改宗,纳兰陀寺被迫闭门授课,最终更造成佛教在印度销声匿迹。

近代的圣严法师早年到日本留学,其因缘就是要回应外教的挑战。当时台湾佛教界频频受到欺压却无力回应,圣严法师以“舍我其谁”的悲愿到日本读博,以提升自己的学术辨证能力,挽救佛教所处的颓势。

说佛教不主张辩论,该是我们的教育环境使然。我们的教育一向偏重单向灌输,再稀松平常的文本也会被视为经典传颂,力图看出其价值。如果佛教界也闭门造车,以为一切经典都是圣典,只能接受不能质疑,那迟早要再面对教难,前景堪虞。

《东方日报·龙门阵》26/04/2019
“渐修顿悟”系列之15

注:
① 《杂含》41‧1138
② 《大唐西域记》卷五:“五岁一设无遮大会,倾竭府库,惠施群有,唯留兵器,不充檀舍。岁一集会诸国沙门,于三七日中,以四事供养,庄严法座,广饰义筵,令相摧论,校其优劣,褒贬淑慝,黜陟幽明。”
③ 窥基《因明入正理论疏》:“大师周游西域,学满将还。时戒日王,王五印度,为设十八日无遮大会,令大师立义。遍诸天竺,简选贤良,皆集会所,遣外道小乘,竞申论诘。大师立量,时人无敢对扬。”

2019年4月24日星期三

【194】再苦不能苦孩子

很多人错误诠释了“再苦不能苦孩子”的含义。他们把本来是对当权者说的话,套用在自己的孩子身上,于是处处护着孩子,对孩子的要求几乎是有求必应,一心就是怕孩子受苦。他们矢言再怎么辛苦,也要给孩子最好的成长环境,凡是障碍孩子前进的,他们都会努力将之扫除。

我不是在这样的“幸福”中长大的。至今我犹记得第一天上学的情形:爸爸安排我坐校车上学。到了最靠近的一所学校,人下车我也下车,却被司机拦住了,我只好讪讪坐下。校车走了好久,大伙儿都下车了,我的学校还没有到①。我是最后下车的,若非爸爸在校门口等我,相信我一定放声大哭了。课间休息时,没有人告诉我该做什么。我便坐在一棵大树下,把妈妈给准备的面包拿出来吃。一位当老师的远房亲戚②过来看我,见我有东西吃便就走开了。

上学第一天的印象,就留下这两个终生受用的经验。回想起来,真庆幸爸爸当年是如此训练我。

今天的孩子,大多由父母亲自载送,校门口还有校工开车门,有些校长老师还要刻意在校门口迎接,以示亲善。课间休息前,坐满食堂的是学生家长;学生出来后,家长让座,站在一旁守候。若学校不让家长进入学校,更会蔚为奇观,篱笆旁站满等候着的焦虑家长,就只怕误了给孩子送食物的时间。

我有些学生更加表现出当母亲的伟大。孩子入学后,她们毅然辞职,当起全职母亲。问她们为什么,说是孩子的童年只有那么一个,要好好陪伴;孩子上学后,更是马虎不得,兼当家庭老师了。

生活不是要靠自己去体验的吗?为什么家长要给孩子铺好前方的道路,乃至替代了他们的位置,档掉本该是他们的生活体验?

孩子是要自己过生活的,今天不让他们吃点苦,日后他们应对生活的能力反而薄弱。不要代他们化解生活中的难题,而是顺应情境教会他们生活。我自己曾经这么走过,我也让我的孩子如此生活。

教过我孩子的老师应该很庆幸,我从来没有到校找他们的茬。不是我怕老师,也不是我怕报应③,而是我更注重孩子如何去面对形形色色的人。世上不是只有好人,要学会跟不太好的人相处,这才能丰富阅历,体会到真生活。遇到逆境吃点亏,也是一种成长。

我始终相信只有走过才是真实的,走过了才留下痕迹。让生活的痕迹苦乐参半,人生才会平衡。

《星洲日报·东海岸》21/04/2019
注:
① 当年爸爸给我报读太平华联二校,校址在神庙街,即今天的太平独中。我住青屋区,邻家孩子大多都读校园借用福建会馆的华联三校,一些受英文教育的则男的去St George,女的去Convent。
② 印象中是廖桂芳老师,爸爸叫我称她“桂红姑”的,与董事长廖选芳先生有亲戚关系。
③ 我们在教育界常戏言小心报应。今天你是个不说话、不交功课的学生,日后你就会教到这样的学生。

2019年4月20日星期六

【佛14】一切还得看因缘

我说:“宗教信仰是很个人的,萝卜青菜各有所爱,选择是个人的自由。”

友人说:“不只是个人的自由,宗教的信仰还得看因缘。”

我很赞同这个说法。一个人信仰什么宗教,并不一定出于他自己的选择,更多时候是他遇上怎样的因缘所决定。例如他生在哪个宗教的家庭,就决定着他的信仰;他最初接触到有相对完整体系的宗教,也足以让他做个无怨无悔的终身决定;又或者碰上生活中的棘手问题,最初出现在他面前的宗教,将是他一生的抉择。

近的来说,我的一些朋友选择的宗教,就难叫我理解。以他们的学识和身分,难以想象是怎么会接受一个庸俗浅显的信仰。可是,若和他们交谈,你会发现他们对诸多现象都给予他们认为合理的解释。教主“舞照跳,钱照拿”自有原因,教主和佛祖在现代咖啡厅喝茶纵谈天下事,他们也认为合理。最初的因缘,就是他们的初心。

远的而言,魏晋时期流行的五斗米教,信徒众多,其中不乏风流名士。名字有“之”的,几乎都是教徒,如王羲之、寇谦之、斐松之、顾恺之等。入门要交五斗米,崇信方士方术,平日里炼丹磕药,这竟是名士的信仰,不是因缘使然,你又作何解释?

自许正信的佛弟子,若要护法宣教,就得积极给众生多制造学佛的因缘。

犹记得小时候,佛诞时我会随邻居到寺庙去吃免费斋面,在庙里看地狱的壁画,没有人弘法,也没有人说戒,却让我自认是佛弟子了。其后到太平佛教会去,也是因为协助教补习班,以及上继程法师的华文课,并不是去学佛法。这样的因缘,后来竟让我成了佛教弘法人员,还领导着佛教团体。

我知道与群众结缘的重要性,因此我在彭亨佛教会是不会像知识佛青般抗拒卫塞节才来上香的“一日佛教徒”,也不会漠视那些到佛教会园湖来憩息乘凉的过客。反之,我们会尽力打造环境,让他们对佛教留下良好的印象。我们深信,这样的因缘可能就是一颗菩提种子,日后会发芽成长。

卫塞节你若有空到彭亨佛教会来,我们会给你讲讲儿童故事,谈15分钟佛教基本教义,请你吃免费素餐,让你以一瓢清水沐浴太子像,洗涤你内心尘封已久的菩提种子。

《东方日报·龙门阵》19/04/2019

2019年4月14日星期日

【193】再穷不能穷教育

社交媒体上频频看到老师投诉当局削减开销,减少非教师的员工人数,导致学校厕所肮脏,卫生不尽如人意,学校安全也面临考验。

这是叫人费解的。去年的财政预算案,不是说教育部获得最多拨款,占19.1%,相等于602亿令吉吗?虽然相较于2018年的616亿令吉少,但就国家当前面对的财务危机,教育的高拨款仍表现新政府重视高素质教育的诚意。可是,如今何以频频传出削减教育开销的事情?

就连教育部长已经宣布保留的9所师范学院,日前也传出财政部再次建议关闭,以降低开销。虽然教育部正副部长都予以否认,但以财政部频频以减少开销为荣的心态考量,上述谣言还是造成人心惶惶。

华社流传一句名言:“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出处不详,在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已经在中国各地传开,相传是周恩来总理的指示。传说若属实,则这句话明显是指向官方:不管国家如何贫穷,政府也不能剥夺人民受教育的机会;生活再清苦,也不能让新生代日后一样的苦。

前朝政府曾经推行复级班计划,要国内少过30名学生的学校把二三年级、四五年级学生合班上课,以降低教育开销。可是减少了上课节数,教师被重新调派,学校要负责的文书工作并未减少,教师的工作量不减反增,如何提供高素质教育?

教育部长曾信誓旦旦地说要聘用教师助理,减轻教师工作负担。可是,很多文书工作是不能假手于他人,倒不如用聘助理的经费扩大招聘教师,降低师生的人数比例,对教育素质的提升更有帮助。

学校的众多杂务,包括保安、卫生,也必须由校工处理。当局不让聘请,学校老师便得兼职,影响教学品质。

我们希望当局本着再穷不能穷教育的精神,重整规划教育开销,加强精明消费的做法,让学校持续提供素质教育给全民,而不是以成功削减多少开销为荣。

《星洲日报·东海岸》14/04/2019

【佛13】和尚也捉鬼?

一位信仰他教的朋友问我:“和尚也捉鬼吗?”

问题很突兀,我无从回答。原来他母亲最近往生,家里就剩下老父。他母亲死后七七四十九天,本来也不会特地安排什么仪式纪念的,但他的一位近亲带来一名和尚做法事。和尚不止诵经,还念咒施法,这边捉一下,那边捉一下,说是捕捉幽灵。其结果是吓到他父亲现在不敢独居,晚上要有人陪伴。

他说:“我的信仰是不会让信徒这么做的。据我所知,你们正信的佛教也不会这样做。但是,我的那位亲戚是正信佛教徒,去大庙,和尚也是大庙出来的。难道佛教界主要的寺庙也不教信徒正确的信仰吗?怎麽会有这种古灵精怪、蛊惑人心的玩意儿,造成人心惶惶?”

我无言以对,真的无言以对。

佛教界把超度亡者、祈福延寿的仪轨称为“经忏”,这是佛陀时代所没有的。佛教传入中国,梁武帝时期编过好些《宝忏》经典,举办大法会超度,被视为是经忏的起源。其后经忏逐渐成为专门的唱念,忏仪也愈来愈多。

早期从事经忏的出家人,都是有所修证,做佛事时心无杂念,才能达到超度祈福的效果。可是后来经忏却演变成商业活动,“赶经忏”的法师也为正统佛教所排挤,认为是徒具袈裟的佛门寄生虫。

圣严法师在其自传《归程》中便回忆起在上海寺院赶经忏的日子,极详细地描绘那段日子所见的种种弊端。现今大多数出家众都有共识,宁选择清苦过日子,也不从事经忏佛事,以维护出家人的形象。

我们支持僧人以精研经教、严持戒律、勤修禅定、劝化人心为主要任务。但是,死亡毕竟是人的一生中极为庄重的头等大事,死亡的尊严应该也受到器重。一旦家有丧事,佛弟子总希望会有法师来主持仪轨,平抚家属,安定人心,祝愿往生者一路走好,活着的好好走未竟之路。

得道和尚,正信高僧不屑于经忏佛事,但现实人心却有需求。于是,“职业和尚”应运而生,他们利用悦耳的嗓音和庄严的打扮,赚取信徒的供养。这岂不是给投机者有机可趁,更加败坏佛教声誉,侵蚀佛陀的庄严慧命?

从一头极端跳到另一头极端,我们何时才可以见到中道之行?

《东方日报·龙门阵》12/04/2019
“渐修顿悟”系列之13

2019年4月7日星期日

【192】还要保留生字表吗?

小学华文课程一向都附设“生字表”。1983年的课纲,按年级要学的生字量是“396, 397, 476, 485, 496, 507”,共2,757字。2011年推行新课程,每个年级要学的是“560, 536, 424, 422, 327, 309”,共2,578字。

对比中可以看出一个是逐年增加,另一个则是减少。旧课纲以识字为目的,并遵守循序渐进的学习原则,逐年提高识字量。新课程随顺国际间语文教学的发展趋势重视阅读,强调让学生“尽快认识一定数量的字”,以便“实现独立阅读的目标”,因此识字量在低年级更受到重视。

我们不是说过去的课程编写者犯错,而是他们受到时代的局限。即便是中国教育界,在上个世纪也热衷讨论语文学习必须让过程更加科学化。每个年级该学什么,哪些字词是各年级学生该学会并运用的,都要有科学依据。每个学年的 “生字表”因而产生。

科学用以解释现象,却不能用来解决一切问题,不该迷信。语文的学习就不一定要科学。例如阅读,谁说一定要“先识字,后阅读”?如果真相信先识字才可以阅读,就得科学地列出认识多少个字才可以阅读了。可是,你今天知道自己认识多少个汉字吗?你还记得你是什么时候自行拿起第一本故事书来读吗?你今天的语文能力真是老师逐字逐句教出来的吗?

现今的语文学习谈语感,谈素养,这就不是科学可以解释的,是感性的直面领悟。我坚信若有办法让儿童产生兴趣,把语文当成是生活的一部分,就像鱼生活在水中却不知水是什么一样,自然地就驾驭好语文。语文学习首重阅读,除了因为阅读可以启迪一个人的思维外,也因为阅读才可以让人感到文字的魅力,愿意与之长相厮守。

儿童即使不识字,也可以靠耳朵阅读。大人若愿意花时间给不识字的儿童阅读,他们会把所听到的和所看到的文字相对照,逐渐地认字。可以激发一个人想阅读的,是其内容,不是文字本身。

如果是这样,学校的语文课程还要有生字表吗?

《星洲日报·东海岸》07/04/2019



2019年4月6日星期六

【佛12】我如何看待附佛外道

马佛青总会对附佛外道的立场很明確,所以他们常办各类型讲座以揭发对方的真面目。效果如何?还待马佛青专业的调查才能断定。不过,我希望他们不要只看向各地座谈会的出席人数,因为出席的並非徘徊在佛教边沿的人,而是忠实的佛教支持者。他们的出席不能说明问题。如果人数可以决定效果,附佛外道一定胜出,他们的讲座是万人空巷的。

佛陀和佛教对外道的立场,似乎比较圆融。我在思考「破邪显正」的护教策略时,反走向儒家典籍。《论语》记载孔子的话说:「攻乎异端,斯害也已!」杨伯峻解为「攻击那些不正確的议论,祸害就可以消灭了」,李泽厚却解为「攻击不同于你的异端学说,那反而是有危害的」,一句话有相反的解读。

马佛青的做法,倾向杨伯峻的说法;佛教团体则会倾向后者,因为他们意识到攻击对方,会流失更多的会员和义工,更为甚者还要惹官司。我长期给学生讲佛理,从不攻击异端,要不然我的「外道」学生就不来听我的讲座了。我一向主张「显正破邪」,让大家多瞭解佛教教义比抨击別人的信仰重要。

孔子的话应这样詮释:学习与大道无关的知识,对自己是很有害的。关键词在「攻」和「异端」。「攻」,汉人解释为「治」,並非「攻击」,我赞同!「异端」则可根据儒家同期典籍詮释,是指索隱行怪的「小道」,而不是诸子百家之说。孔子曾见过老子,讚叹有加,孔子不因自己是「正道」而排挤他人为「异端」或「外道」。

清代钱坫说得好:「异端即他技,所谓小道也。小道必有可观,致远则泥,故夫子以为不可攻,言人务小道致失大道。」他的话有根据,《论语》说:「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致远恐泥,是以君子不为也。」可不是吗?如果你要抨击外道,就得有根据,那你得下苦工去钻研不可,结果是你流失了探索佛法的时间。

我的立场很鲜明:值得我下功夫去学习的,我才肯腾出时间为之;世人多有是非不明的,则是我们的责任去让他们明辨因果。等人走上歧路,才来否定他的信仰,是失责和不义啊!

《东方日报·龙门阵》05/04/2019
“渐修顿悟”系列文章之12

2019年3月31日星期日

【191】小学基础教育

“基础教育”(Basic Education)指人们在现代社会需要接受的基本教育。根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1997年发布的国际标准教育分类(International Standard Classification of Education,ISCED),基础教育包括正规的小学和中学教育。文件也提出基础教育以提供读、写、算(3R)为根基,进而学习其他学科的知识①。

对于“基础教育”的内容,各国不断做出不同的诠释与补充。美国的各个教育机构更是如此,例如俄亥俄州的巴特尔学院于2002年创设“巴特尔为儿童”(BFK)更为敏锐关心21世纪的儿童该学什么、怎么学。把4C(批判思维、有效沟通、协作和创造)纳入基础教育,就是由他们所倡导②。

时代不断改变,教育也必须做出相应的调整。百年前杜威强调的“如果你用你受教育的方法教现代的学生,你将剥夺了他们的明天”③是我们该引以为惕的。我们对基础教育的理解和诠释也应该更新。

打个比方:要如何分辨苏格兰人和英格兰人?如果用过去的观念,我们可能认为“基础”很重要。于是我们先学习分辨各种面部器官,从眼睛、鼻子,到嘴巴,又从额头、面颊到颧和腮。确保具备这方面的知识后,再从人物照片说出二者的异同。可是,一旦落到真实的场景,我们拥有的“基础”知识却不管用,无法分辨两国的绅士了。

我们的教育,尤其是语文教育,正是如此。把语文拆析成许多的碎片,学习各种语文知识,以为这就是走向长远的基础。岂知落实到读写的实况中,难免左支右绌、捉襟见肘了。

要分辨苏格兰人和英格兰人,最好的方法是常和他们相处,一段时间后,凭感觉就可分辨。学习语文,何尝不也如此?培养儿童的兴趣,激发他们学习的热诚岂不是更重要的基础?

我国学术鉴定机构(MQA)定下的大专学习成果,8项之中有5项是属于情感态度和学习习惯的④,如表达、领导、组织等能力,不也是基础教育该有的内容吗?何必等到大专才来学习?

基础教育扎实,未来才有保障。

《星洲日报·东海岸》31/03/2019
注:
①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官方网站:
http://uis.unesco.org/en/topic/international-standard-classification-education-isced
1997的国际教育标准:
https://www.dropbox.com/s/xed7ng95gyroh9o/ISCED_RM_Basic_Ed_proposal_EN.pdf?dl=0
② BFK官方网站:
https://www.battelleforkids.org/
结合3R和4Cppt:
https://www.dropbox.com/s/a9zx8ntlco6k2fk/Creating_a_21st_Century_Classroom.pdf?dl=0
③ 这段话在网上流传很广,不过,有人质疑非出自约翰·杜威:
https://www.education4site.org/blog/2014/who-said-if-we-teach-todays-students-as-we-taught-yesterdays-we-rob-them-of-tomorrow/
④ MQA定下的8个学习成果,可以从官方文件看到:
https://www.dropbox.com/s/s6yzhxshs96ct7x/MQF%20BI.pdf?dl=0
自从高教部推行ICGPA后,大多数大专学府将其诠释为1P2C5A的分类,我是很反对这样的分法的:
https://www.facebook.com/notes/segi-college-kuala-lumpur/the-eight-learning-outcome-domains-of-mqf-the-way-forward/10154602462112272/
第二版的MQF修订为5个学习成果:
https://www.dropbox.com/s/7j2sx48ip9d2nvy/MQF%20V2%20DRAFT3.pdf?dl=0

2019年3月29日星期五

【佛11】不能轻易说不玩了

「解行並重」是我接触佛教以后就知道的概念,一直都奉为圭臬。

「解」是瞭解佛法,多闻常学,不断深入佛法大意;「行」则是实践,依教奉行,求证自己的理解的程度,化所学为具实践力的智慧。行而不解,容易盲修瞎练;解而不行,则如空中楼阁,不切实际。

瞭解是比较容易做到的,实践难度较大,尤其要持之以恆,更不容易。我是幸运的,中学时期,就扎实了佛学的基础,闻法读经,接触不少佛门重要著作。上大学后,可以主持佛学討论会,向他人宣说佛法。后来还得到继程法师的栽培,指导他人修学静坐。

如果我只是这样一路走下去,也许知识会不断增长,成为炙手可热的弘法人员。但是因缘把我带到关丹,被何振森居士发现,拉我到佛教会服务。这三十年来,我面向群眾,学会如何向现实妥协,如何放低身段为眾服务。我庆幸这个因缘,否则我还真会离地而谈佛学,以赏花喝茶养壶来充实生活。

打个不太恰当却又很传神的比方:只有解没有行的人,就像个不婚的人一样,不知道家庭的「责任」是什么,不知道要如何担当,不知道何谓退让和妥协,不知道磨合的重要性,却要指导人家过幸福的家庭生活那样不著边际。

我见过没有社会实践,离校便出家的年轻法师,大专生和他谈佛学会的困境,他直接便劝人家「起烦恼便不要做」,再问不做的话,佛学会怎么办,他说「总有人愿意去做」。看似很有智慧,但却是离地之言,若有人求助婚姻状况,我相信法师也会劝他们以离婚来解决问题。

管理一个有会所的团体,你真要像家庭里的巧妇那般,擅於处理柴米油盐的问题。这些琐事,会佔据你大部分的时间,你真的要学会妥协,为大眾而弯腰低头,却不能说是牺牲。复杂的人事问题,也会剥夺你剩余的时间,但你必须忍辱且欢喜去面对,排忧解难。你不能像烈火莫熄公主那样,动不动就喊「不玩了」,贏得掌声,却於事无补。

佛教流行一句谚语:要成佛门龙象,先当眾生马牛。龙像是供欣赏膜拜之物,马牛是落地的实践者。解行不可偏废却难免有所偏重,你认为何者为重?

《东方日报·龙门阵》29/03/2019
“渐修顿悟”系列之11

2019年3月24日星期日

【190】三十年如一日

曾有一名同事说我“十年如一日”。

这句话略带贬义,是说一个人进步缓慢,十年仿佛滞留在一天。但若用来夸人,则表示表扬一个人的坚持,十年依然不懈,锲而不舍。同事当时是要说我从大学时代便搞佛教活动,毕业后,十年依然如此。

其实在职场上,我更是三十年如一日。最近和一些学生聊初出道时的生涯,发现原来我今天做的,三十年前已在做。例如我们谈起华文学会办的活动,学生对一些座谈会特别有印象。

当年,为了拓宽学生的知识,鼓励他们有效发言讨论,我们一连几周都办座谈会。依稀记得题目包括“刀光剑影话人生”谈武侠小说与生活,“满天神佛论宗教”谈不同的信仰,“弹琴吹箫说音乐”介绍华乐和美声等。现在,我们也和学生办专题讲座,如“大专生该有的政治意识”,“古迹的保存与修复”等政经文教课题。

北京大学心理学教授曾做过普查,总结出现今教育所患的时代病有三条:功利的教育观、焦虑的家长、空心的孩子①。其中第三条亦称“空心病“,是指学生被训练成只会读书考试,一生的理想就只为了考好试。一旦考试过了,便失去了奋斗的目标。

我的做法,还真歪打正着了。当年没有太多的想法,只为好玩,想让学生走出规定的教材,去探索更宽阔的生活。就是那么一动,学生被激活了,会充分利用课余时间参加有助于他们成长的活动,校园成了他们的第二家园。

而今则是从无意识到有意识,有意要对治了。治疗空心病,得让学生的心里有实在的东西填补,最好的就是与他们生活有关的。师资培训的任务较单纯,在课堂中我一定会谈最新的教育动态,激发学生思考,以求较深入全面了解周遭大事。渐渐的,再辅于政治、经济、文化的话题,举一反三,融会贯通。

让学生从真实的生活学习,又在学习中学会如何生活,这是我三十年来不变的信念。

《星洲日报·东海岸》24/03/2019
注:
① https://zhuanlan.zhihu.com/p/21651116




2019年3月23日星期六

【佛10】原来是佛学会

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大学校园內最活跃的无疑是佛学会。工大如此,农大如此,马大、理大、国大也是如此。

1984-88我也是马大佛学会的成员。犹记得学生事务处主任尤努斯教授为一个课程主持开幕时,曾宣称马大佛学会是校內最活跃的团体,每週都有好几项活动进行,一个学期积累近百项。

何以大学生会热衷学佛?我觉得该是对心灵生活的一种嚮往。摆脱中学的应试教育后,相对自由的大学生活让他们发现有不同的领域可学习。佛教义理的精深博大,可以满足他们的需求。因此佛学班、佛学討论会、佛学讲座都不乏人问津。即使是校外,诸如跨学校的大专佛青生活营、研修班、思想工作营、研討会等,都广受大专生欢迎,主办方不愁没有人参加。

二、三十年过去,当年曾参与佛学会的大专生早已投身社会工作,有些甚至已告老退休。叫人感纳闷的是,当年活跃于佛学会的大专生,大多没有再参与佛教活动。各地的佛教会领导,也没有多少位是大学毕业生。

我所接触的一些当年活跃于佛学会的成员,大多安于家庭生活,「行有余力,则以学佛」。若问他们何以不再参与佛教,大多表示没有时间、没有多余精力兼顾;有些则对佛教会的活动不表苟同,认为无法满足他们在大学时期般专注探索佛理、思考人生內涵。佛教会推动的社会福利、教育、文化工作,难以引发他们的共鸣。

原来他们当年参与的还真是「佛学会」,並非「佛教会」。所以他们热衷于研究佛理,情感归向的是教义,而非爱教护法之情。他们认同佛法的功能,却不认为佛教重要。若要他们开班研究佛理,用佛教观点发文告或写文章评论时事,他们勉强还是乐意的。至于卫塞节、盂兰盆、观音诞等节庆,他们视若无睹,从不重视。

可是,佛教毕竟是个解行並重的宗教,「信解行证」是学佛的必然过程。离开人群、忽视躬行,佛教的真义將难以彰显。佛教若跟不上时代,对社会的需求无法积极回应,其存在价值將备受质疑。我希望大专佛学会的领导认真反思这点,给大专生介绍「佛教」的济世精神,而不是只顾及发扬佛法的义理而已。

《东方日报·龙门阵》22/03/2019
“渐修顿悟”系列之10

2019年3月17日星期日

【189】师资又不足了?

上周《星洲日报》封面头条报道教总主席拿督王超群说:“在过去的两个月,国内华小因面对师资不足的问题,需靠董家教自掏腰包聘请临教和代课老师,费用高达30至40万令吉。”①

如果教总的消息属实,这是很叫人费解的。

查看旧报纸,2015年尾时任教育部副部长张盛闻说教师足够,2016年不聘临教②。2017年尾针对华小师资短缺的问题,副部长说:“明年仅缺乏47名教师。”③去年1176名师范毕业生(据报道其中华小教师有277名)迟迟未调派,直至今年才被送到学校执教④。何以数据和事实常有差异?

魏家祥担任教育部副部长时说过,他曾召见官员提供英文老师的数据,结果处理教师人数统计的三个部门竟然提供三个不一样的数据,叫他无所适从。现任教育部副部长张念群去年处理学校拨款,直接转账给学校的银行户头⑤,这是叫人赞赏的做法。我们希望她也可以凭着过人的魄力,处理好60年来无法处理好的教师人数统计的问题,让教师的培训与调派更加符合实际需求。

今年师范的招生广告发布后,教总吁请副部长关注未招收统考生一事⑥。副部长今日脸书发帖回应,表示依旧会招收统考生⑦。实际上,凭统考文凭进入师范学院就读始于2011年,可是往往招收的人数却无法达标⑧。这是叫人深感纳闷的。

华社领导层到底是怎么一个想法?既然极力争取,当局也开放了,但却又不积极响应。2011年只招收到华小华文组14人,2012年11人,2013年4人,而当局开放的名额是20人。这岂不是浪费了名额?还好教育部基于人数太少,而让SPM文凭毕业生生填补空缺,倘若像2012年那样,华小华文组只开放给独中生,人数不足却又无法填补,叫那一年想主修华文的SPM毕业生何其尴尬和遗憾啊!

教育是兴国之大业,不该成为任何人的政治筹码。我们希望各造严正看待师资的培训,确保学校有足够的合格老师执行教育的神圣任务。

《星洲日报·东海岸》17/03/2019
注:
① 《星洲日报》10/03/2019
https://www.sinchew.com.my/content/2019-03/09/content_2019763.html
② 《中国报》19/12/2015
http://www.chinapress.com.my/20151219/%E5%BC%B5%E7%9B%9B%E8%81%9E%EF%BC%9A%E6%98%8E%E5%B9%B4%E5%B8%AB%E8%B3%87%E8%B6%B3%E5%A4%A0-%E6%95%99%E9%83%A8%E6%9A%AB%E4%B8%8D%E7%99%BC%E8%87%A8%E6%95%99%E8%81%98%E6%9B%B8/?variant=zh-hans
③ 《中国报》29/12/2017
http://www.chinapress.com.my/20171229/2018%E5%B9%B4%E5%8F%AA%E7%BC%BA47%E6%95%99%E5%B8%AB-%E5%B8%AB%E7%AF%84%E7%95%A2%E6%A5%AD%E7%94%9F%E5%8F%AF%E5%85%88%E4%BB%BB%E8%87%A8%E6%95%99/
④ 《中国报》10/01/2019
http://www.chinapress.com.my/20190110/%E6%96%B0%E6%95%99%E5%B8%88%E8%B0%83%E6%B4%BE%E7%BB%93%E6%9E%9C%E5%87%BA%E7%82%89-%E5%BC%A0%E5%BF%B5%E7%BE%A4%EF%BC%9A%E7%A5%9D%E8%80%81%E5%B8%88%E4%BB%AC%E4%B8%8A%E4%BB%BB%E6%84%89%E5%BF%AB%EF%BC%81/
⑤《星洲日报》28/12/2018
http://www.sinchewedu.my/node/1172/%E5%BC%A0%E5%BF%B5%E7%BE%A4%EF%BC%9A%E9%80%8F%E8%BF%87%E7%94%B5%E5%AD%90%E8%BD%AC%E8%B4%A6-%E5%AD%A6%E6%A0%A1%E6%8B%A8%E6%AC%BE%E4%BB%8A%E8%B5%B7%E5%8F%91%E6%94%BE
⑥ 《南洋商报》13/03/2019
https://www.enanyang.my/news/20190313/%E6%95%99%E9%83%A8%E6%95%99%E5%B8%88%E5%AD%A6%E5%A3%AB%E8%AF%BE%E7%A8%8B%E6%8B%9B%E7%94%9F-19%E6%97%A5%E8%B5%B7%E5%8F%AF%E4%B8%8A%E7%BD%91%E7%94%B3%E8%AF%B7/
⑦ 张念群脸书
https://www.facebook.com/TeoNieChing/photos/a.162847973758150/2216422025067391/?type=3&theater
⑧ 教总官方网站引《星洲日报》新闻
http://web.jiaozong.org.my/index.php?option=com_content&task=view&id=1175




2019年3月15日星期五

【佛9】孰为轻,孰为重?

《箭喻经》记载佛对弟子说的一个譬喻:有人被毒箭所伤,承受极大痛苦。亲人见状,急欲寻医治疗。那人却说:「且慢,箭还不可以拔除,我要先搞清楚是什么人伤我,用的是什么弓、什么弦、什么原料。」佛陀直斥这是何等愚蠢的態度!

这个譬喻的缘起是,一名僧人有天发难,要佛陀明確说明世间是否永恆,有边或无边,轮迴是否有实体,佛入灭后在哪儿等问题。他威胁佛说,若不回答他便要离佛而去。佛反问:「你当初来隨我修行,有开出条件说我必须告诉你这些答案吗?」僧说没有。佛说既然如此,为什么现在却诬谤於我?僧无言。佛跟著就说毒箭的譬喻。

佛最后明確表示,他不谈「有尽无尽」的问题,是因为这些问题「不趣智、不趣觉、不趣涅槃」,对解脱毫无帮助;佛只谈如何知苦、离苦、灭苦等「趣智、趣觉、趣於涅槃」的话题。

我觉得箭喻的说法,人人都適用。佛教徒该把力气放在可助修行和自我提升的事项上,非佛教徒则该把专注力放在自己选择的事业上。把时间耗在不相关的事务上实在浪费;人生苦短,我们该把握时间做该做的事。例如佛教界,为何一直把力气放在批判附佛外道?现今社会开放,你越想打压,对方反会得到更大同情与关注。为什么不检討自己为佛教做了多少?为什么一般人那么容易听信附佛外道的说法,是不是我们做得不够好?与其高举正信之旗破邪,不如多做宣扬正信的工作,让更多人瞭解正確的信仰是什么。

政坛也是如此。令我百思不解的是火箭已经在大选中胜出,为何屈尊就卑地把力气放在和马华的斗爭上?其龙头老大更乐此不疲,时不时要和已不至於威胁他的人耍嘴皮。多做实事不是更重要吗?一些评论人也是如此,常捕风捉影,错把冯京当马凉,尽写些言不及义的言论。

在教育圈里,我常勉励同道不要「闻鸡起舞」,让情绪受无聊的话语影响。我们始终该认清方向,为学生的学习和成长而奋斗,其他的该学习放下。佛的「我不说」和「我只说」是该学习的;中毒箭者该先寻求治疗,其他的以后再说。

《东方日报·龙门阵》15/03/2019
“渐修顿悟”系列之9

2019年3月10日星期日

【188】把球轻轻放下

我应邀到学校主持在职教师的培训课程时,一名老师提起我在多年前的一个课程说的“接球论”,给他很大的启发。这真印证了“你的说话可能是不经意,但对某些人却会产生莫大的影响”,说话可得谨慎啊!好的话语让人终身受益,坏的话语会伤人一生。

这段话是我2013年经常在讲座中分享的,我并非原创人,是佐藤学教授说的。原句是:“我很理解学校和教师的困境,社会、家长和教育行政部门给学校和教师抛出的球太多,教师们已经手忙脚乱、疲惫不堪,只能没有思考地一直接球,最后受害的还是学生。在日本,最后坚持下来一直做教师的只有40%,很多教师对自己、对学校不再抱希望,对教育行政部门也失去了信心。我认为,教师们要想清楚真正想要的教育的模样,不需要的球,接了,就轻轻放下,别理它,要把力量放在孩子的学习上。”①

上半段描绘的困境,正好也是我们教育界的困境。教育部虽然立志要减轻教师的工作,但基于体制的臃肿,真要改变谈何容易?结果老师们的工作依然繁琐沉重,申请提早退休的也逐年增加。

佐藤学教授的说法很形象,当局“抛出的球太多”了,结果老师们“没有思考地一直接球,结果受害的还是学生”。我们的情况也是如此,教师不爱思考,恐怕还是当局给磨炼出来的。佐藤学教授的建议是教师们要回归本位,明白自己的服务对象和工作重点,“不需要的球,接了,就轻轻放下,别理它”,把更大的力气花在学生的学习上。

西洋谚语说:“要聪明地工作,不只是一味努力”(work smarter not harder)其实就是这个意思。工作有轻重缓急之分,不是每样事务都要同等认真看待的。教师一定要认清服务的对象是学生,他们的学习和成长,才是工作的重点;其他的,真要当成是“不需要的球”,要学会“接了就轻轻放下”。

本末倒置的现象,往往就是因为我们欠缺智慧,辨析不了工作的轻重缓急。不只是学校如此,过去教育培训出来的部长和国家领导层,何尝不也胡乱接球,然后又胡乱把球抛出去?

《星洲日报·东海岸》10/03/2019
注:
① 曾国华、于莉莉专访佐藤学:“学习是相遇与对话”,载于《中小学管理》杂志。http://www.edu21.com.cn/index.php/resource/view?id=523

2019年3月9日星期六

【佛8】智慧还得慈悲加持

坚持废死的友人说:“佛教是以智慧为导向,不是以伦理为导向。”我觉得这句话说得偏颇了。

佛教一向强调悲智双运,慈悲和智慧仿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缺一不可。唐代清凉大师说:“有解无行,增长邪见;有行无解,增长无明。”①这是对“解行并重”的修行观最好的诠释。解即智慧,行靠慈悲。倘若只有理论上的通解而无实行,不能称之为真智慧,日久反而增长邪见;有行持却无智慧引导,善心善行会泛滥,亦非真慈悲,还渐让无明所腐蚀。智慧和慈悲并重,才是正道。

可是现实中,我们往往有所偏重,乃至不自觉地偏废。过度强调义理,注重思辨,说则无敌,行却无策,难免要产生冷气房里的智慧,中看不中用;轻理论而重实践,以自己的经验为依归,欠缺宏观视野和长远目光,难免要陷入好心做坏事,徒劳而无功的窘境。

佛教是个智慧的宗教,其特质也在其深邃透彻的思想。但即连释迦本尊,也不会只因智慧而忽视慈悲。最经典的是《大智度论》的一段记载:释迦在菩提树下成正觉后,曾有五十七日寂不说法,盖因“我法甚深,难解难知!一切众生缚著世法,无能解者,不如默然入涅槃乐。”②

这里所说的“甚深”,并不是深奥难懂的意思,而是因为缘起法性太过稀松平常,生活到处可知见,与当时重实修的印度修行文化不相应,佛遂有默然入灭的念头。可是释尊修道,本就出于悲悯,故有四十余年说法,巧渡无数众生的事迹。若非有慈悲相应,莫说佛的智慧无法传开,佛教也不会诞生。

智慧可带来愉悦,慈悲却换来忧患。印顺法师说“菩萨以大悲而不得自在”,因为菩萨不以自己的愿欲为行动的方针,而只是受着內在的慈悲心的驱使,以众生的需要为方针③。

据我的观察,现今接触佛教的大德,往往喜欢浸浴在佛法的智慧海洋中,享受法乳的滋润,却不喜欢担当渡众的责任。“坐议立谈,无人可及;临机应变,百无一能”④的尴尬常发生在佛子身上。我希望三宝弟子秉持“智慧要以慈悲印证,慈悲要以智慧驾驭”的观念处世,展现佛教徒应有的真面貌。

《东方日报·龙门阵》08/03/2019
“渐修顿悟”系列之8
注:
① 唐清凉澄观大师《大方广佛华严经疏钞》会本第一之四(第1卷),乾隆大藏经第130册。
② 龙树菩萨造,鸠摩罗什译《大智度初品中佛土愿释论》第十三(卷7),大正藏第25册。
③ 印顺《学佛三要·慈悲为佛法宗本》,《妙云集》下册之二。
④ 罗贯中《三国演义》第四十三回 诸葛亮舌战群儒 鲁子敬力排众议。

2019年3月3日星期日

【187】学校要更专业

孔子“不愤不启,不悱不发”的意思是:要启发学生,还得看他是否做好准备;如果他还不到想弄明白,想完善表达时,我们不必急于那样做。

这个概念很有意思,高山仰止,虽不可至心向往之,我常常偷着用。久而久之,若学生不耻“下问”,我虽不至于不屑回答,却常保持沉默①;倘若不问,我索性当他们不愤也不悱,回应都省了。反之,学生一旦抛出有价值的问题,我一定和他们进一步交流。

好的提问会揭露我们的盲点,避免一叶障目;有时,它还促使我们思考,把事情想得更深入完善。

最近我在社媒提到学校教育应该是目的,而不是手段,并具体引用教育四大支柱为例②,说明学校该让学生学什么。一位朋友问我:“这些学习不一定非要在学校才能完成的。在家庭、职场、实际的生活里可能学得更好、更有机会历练。教育的目的是如此,那生活无处不是教育,我们又何必特意到学校学习?学校的教育又有什么不同于一般教育的特点?”这个问题便引发我再三思考。

第一,教育(Education)不一定只靠学校(schooling)。现今学校的制度是18世纪才完善,此前人类文明的进展是用不同的方式传递。21世纪后,批判学校制度的声音越来越响,家庭学校(homeschooling)的观念应运而生,翻转教育(Flipped classroom)也动摇传统教育的模式③。过去没有学校,现在有了,未来却不一定要延续。

第二,教育本来就不该脱离真实的生活。四大支柱的学习,不一定在学校才能学习,但学校是汇集一班专业人士引领后生的地方,必定要把这个责任做得更好。例如“学会学习”,教师应有能力引领学生透过教材深度思考,而不是像未经训练的人作平面的指导。

第三,学校一定要走向更专业化,不要把时间耗费在繁琐无谓的事务上,例如转移学生学习的焦点,让他们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教师这样的自我期许,才会给教育带来更美好的希望。

《星洲日报·东海岸》03/03/2019
注:
① 例如有学生一见面就说:“讲师,没有了考试,学生都变得很懒惰,没有学习的动力。怎么办?”我真不知道要怎样讨论下去。
② 教育四大支柱是学会学习、学会做事、学会相处、学会生活。
③ A flipped classroom is an instructional strategy and a type of blended learning that reverses the traditional learning environment by delivering instructional content, often online, outside of the classroom. It moves activities, including those that may have traditionally been considered homework, into the classroom.

2019年3月1日星期五

【佛7】死后去西方?

何振森居士逝世的消息传开后,很多留言写“往生西方”,其中还不乏佛教界大德。我为此感到纳闷。学佛人一定要去西方吗?

往生西方极乐净土在佛教中是后出的思想。晋朝后译出的《阿弥陀经》①描绘西方极乐世界的种种功德庄严,并称可凭诵念弥陀名号往生。佛教向有依靠自力修行的“难行道”,和依靠他力的“易行道”之分②;念佛往生西方净土是易行道③。其实佛教流传的其他净土如阿閦佛净土、药师净土、弥勒净土等,大多是难行道,没具备足够的福德善缘还不能往生。

近世人们接触面广,认识了各大宗教,但往往却不求甚解。不少佛教徒把西方净土等同天堂,甚至把它视为是佛教徒的最终归宿。

何居士曾送我一幅联——仰止唯佛陀,完成在人格④。这是提倡人间佛教的太虚大师的话,虚大师倡导的不是往生他方,而是把人间打造成净土。追忆何居士生前所为,他正是人间佛教的奉行者。

佛教核心教义是缘起。缘起则不会有开始和结束,每一个点都是开始,结束意味著另一个开始。我和何居士共事三十年,我深知他对佛教事业,就是抱着这样的信念。一个任务完成,另一个任务随即开始,从没想过功成身退,责任已毕。

尤其难能可贵的是何居士的精神是远远超过他的身躯所能负荷的。肾是他人捐赠的,心跳要借助起搏器,动手术后伤口不能癒合,这一切都不阻挠他的奉献。

这两年他的身体更不济,走路会气喘,说话中气不足,但他依然心系佛教,从不松懈。我们以普贤菩萨“请佛住世”的心态,要他多留几年;他也凭意志配合,展现超强的生命力。

抗争到最后,因为不能排便而要切直肠。医生说存活率只有三成,他说无所谓,有一线生机就一试。弥留之前,他留给我们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住ICU了。

人死后去哪里?经典说:“随重或随习,或复随忆念。”一般人不会造重业,所以更多时候是平时积习的信念决定我们的轮回。以何居士生前所为,你相信他会要去极乐世界吗?

死后的世界毕竟无从探索,也没有人会回来分享经验;但我们确切知道的是:何振森爱教护教的情操依然存在,他的精神会延续着。

《东方日报·龙门阵》01/03/2019
注:
① 今存阿弥陀经有三部,分别是后秦鸠摩罗什译《佛说阿弥陀经》,刘宋求那跋陀罗译《小无量寿经》,唐玄奘译《称赞净土佛摄受经》,其中以罗什译本最为普及,为现今寺庙唱诵所采用。其后发展的净土宗则有五经一论,即《阿弥陀经》《观无量寿佛经》《无量寿经》《华严经》《楞严经》和《往生论》。
② 《十住毗婆沙论》卷五《易行品》:“佛法有无量门,如世间道,有难有易,陆道步行则苦,水道乘船则乐。菩萨道亦如是,或有勤行精进,或有以信方便易行疾至阿惟越致者”。
③ 北魏昙鸾(476-542)《往生论注》曰:“难行道者,谓于五浊之世,于无佛时,求阿毗跋致为难……易行道者,谓但以信佛因缘,愿生净土,乘佛愿力,便得往生彼清净土。”
④ 太虚大师1938年写《即人成佛的真现实论》提及:“仰止唯佛陀,完就在人格。人圆佛即成,是名真现实。”其后流传的,多写为“仰止唯佛陀,完成在人格。人成即佛成,是名真现实。”

2019年2月25日星期一

【186】如果教育偏离本质

教育的本质不是传授知识,而是培养学生的思辨能力以促进他们的成长。前耶鲁大学校长理查德·莱文(Richard Charles Levin, President of Yale University 1993-2013)说得好:“真正的教育不传授任何知识和技能,却能令人胜任任何学科和职业。”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则提倡学校教育是目的,学生在学校便完成受教育,而不是把它当成为未来觅职而设的手段。因此他们倡导教育有四大支柱,以“学会做事、学会学习、学会相处、学会生活”为内容①。

反观我们的社会的教育观念,却还停留在学校制度草创之初。教育不过是谋生的手段,想要出人头地就要努力换取一纸文凭。这种观念带来的弊病至少有两点:

一,过于注重考试,以致忽略了更多可以促进成长、培养能力的学习内容。“考试考的才学,不考的就不必学”,教师、学生、家长都变得很功利。例如许多学校都擅自取消一些会考不考的科目,而专攻会考;教师教学是为了帮助学生应付考试,不考的范围都省略;家长乐于出钱请补习老师,唯恐孩子考不到好成绩。

二、给予将应付考试的学生“特权”,豁免许多原本该尽的义务和责任。考完试后,还可以享有特别的待遇以慰劳。

这种教育观难以和教育四大支柱相应。结果是很会考试的却不会做事,记忆能力超强却不会学习新事物,成绩很优异人际关系却搞得一团糟,除却应付考试生活漫无目标。当前职场的现象,反映了其因果关系。那些通过考试完成专科学业的,就业后大多对工作欠缺热诚,得过且过,生活如同行尸走肉,更谈不上使命感、社会观。

此外,“寻求弥补”的生活价值观,也造成考试机器生活在两极中。动辄全心投入赚取金钱,过后则恶狠狠休闲以弥补损失。生活与求学的目的都明白不过,此外没有奋斗可言。

这样的一种教育观,打造出来的社会是——只有成绩中中的才是日后社会的栋梁,那些曾经因成绩风光一时的反而受社会淘汰。您不为这种现象而感到奇怪么?

《星洲日报·东海岸》24/02/2019
注:
① The four pillars of education: learning to know, learning to do, learning to live together and learning to be.


2019年2月22日星期五

【佛6】所为皆公益,曲私非所求——悼念何振森居士

他在台上给学生讲汉字的结构,也许时间长了,学生开始走神。他气定神閒,缓缓举笔沾墨,即席挥毫示范。投影机放映出来,人人都清楚看到那飘逸俊秀的书法。全场专注力再度聚焦。

这是何振森居士教书法时的写照。他不是那种有口才的演说家,但其学识和能力绝对称得上导师。在佛教事业上亦如此,他不说法讲道,但所作所为,却足於成为佛门典范。他心怀佛教,情系眾生,穷毕生精力奉献,从不为己徇私,体现出菩萨的智慧与慈悲风范。

何居士年轻时便投身佛教工作,为了宣扬正信佛教,勇於承担、敢於负责,四处奔波而不知疲惫。彭亨佛教会走上正信他功不可没,州內多个地区佛团的成立都与他有关。

智慧与聪明不同之处,是在於智慧才可以妥善化解问题;聪明人很会说,智慧人则很会做。从这个角度看,何居士绝对是个大智慧的行者。

彭亨佛教会原佔地不到一英亩,即使空间有限,何居士还是让佛教会负起续佛慧命的使命,成为区域弘扬佛法的基地。週日佛学班,在厨房也可以上课;佛青生活营,在殯仪馆举办又何妨?有了四英亩的空间后,从大佛像到一草一木,都是他別具匠心打造,庄严清幽,绝对是修行的胜境。

组织里总有复杂的人事,要坚持数十年仍不离不弃,少一分智慧和悲心都不行。何居士时而慈眉,时而怒目,却总让纠纷得到妥善处理。不管是受薪职员或义工,大家在服务时都带著「何居士要骂」的念头,勤勤恳恳把工作做到最好。眾星拱月下,佛教会上下一心为眾服务,从不与个人的名闻利养沾边。

何居士往生的消息传出后,有人以为事发突然。孰不知1996年何居士便动过肾臟移植手术,之前胸口还装了心臟起搏器,近年又患上皮肤癌,本就纤瘦的身躯更显孱弱。病体並不阻他为教服务。晚年的他上下楼梯一步三歇息,却依然常到佛教会巡视,处理会务。若非慈悲所熏习,哪有如此奉献的力量?

何居士走了,留下的慈悲精神容易传承,智慧却只能仰望。高山景行,虽难企及,我辈却不敢不遵循人间菩萨行持,完成他未竟之业。

《东方日报·龙门阵》22/02/2019
“渐修顿悟”系列之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