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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2月9日星期三

[10] 意念与形象

我们分析文章,往往从三方面着手:言、意、象。

“言”指的是文章的语言。语言除了要表情达意外,还得精心锤炼与取舍,并组织成优美的文句,琅琅上口,让读者有往下看的兴趣。“意”指的是文章的主题。主题除了要言之有物外,还得出类拔萃,不落俗套,既道出他人所没有说过的,也说出他人所不曾想到的。“象”指的是文章所塑造的形象。“象”除了要鲜明具体外,还得兼顾与文章主题的联系,让读者在感受到具体的形象的当儿,也深化对主题的认识。“象”有时候也称为“境”。有象无意的文章是肤浅的,只图博君一笑,无甚深意;有意无象的文章是艰涩的,一般读者恐怕不能意会,看了不留印象。

明乎此,我们就不奇怪为何《论语》、《老子》难读,而《孟子》、《庄子》大受欢迎。孟子和庄子都是说故事的能手,他们善于将深奥的哲学命题通过诙谐有趣的故事表达出来。例如孟子说的“五十步笑一百步”,就深刻的揭示了人们只会往外看别人的弱点却不懂往内反躬自省,在笑话他人的同时其实自己也正犯上同样的毛病。庄子的“庖丁解牛”,也深刻的揭示万物皆有其规律,不谙规律者只会处处碰钉,明于规律、服膺自然者则游刃有余,无往而不利。

有句成语叫“受宠若惊”,《汉语大词典》认为出处是欧阳修的《辞特转吏部侍郎表》,这是就当今词义而寻出的源头。其实,《老子》第十三章载:“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何谓宠辱?辱为下,得之若惊,失之若惊,是谓宠辱若惊。”这句话更好的诠释为何“受宠”也要“若惊”。因为在老子的眼光看来,“宠”和“辱” 是孪生兄弟,“得宠”的当儿其实也就是“受辱”的开始。世人不明于此,所以常常竞相争宠,博取出位。其实若不按凭真本事,一切巧取只会带来更大的耻辱。

然而,老子的这一段话却不好懂,因为只有“言”和“意”。能通过言而得意者寥寥无几,所以历来就很多通过“象”来说明这种论点。例如《法苑珠林》便收录了《冤魂志》的一则有关如意的故事:如意是汉高祖刘邦的第四子,但却不是吕后所生,而是戚夫人的儿子。长子是吕后所生,被立为皇太子。由于戚夫人得宠,刘邦屡屡想废太子而改立如意。只不过因为群臣的反对,刘邦只得将如意策封于赵。刘邦驾崩后,吕后便采取报复行动了。她先把如意带回长安,以残酷的“拉刑”将之处决,又将戚夫人的手脚肢解,称她为“人彘”。

听老子的大道理,没有多少人会领悟;看戚夫人的故事,没有多少人会不为之动容,引以为惕。这就是“象”的奥妙。

可是,古人却也说“得意忘言”,“言”尚该舍弃以得意,“象”就更加不必说了。这时阅读的层次问题。窃以为要真进入学术殿堂,恐怕尚得以意为重。

原刊:《星洲日报·东海岸》25/08/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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