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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月29日星期五

[24] 汉代女子从夫么?

小学课本收录了一篇《半途而废》的篇章,故事出自《列女传》。原文第一句是“河南乐羊子之妻者,不知何氏之女也”,明确点出这位“不知何氏之女”的乐羊子妻是主角;作者为她立传当然是要歌颂她的品格。不过,课文中的第一句却是“战国时代,有一个叫乐羊子的人,他的妻子十分贤惠”,主角换成乐羊子了;再从题目和结束语看,编者的目标已经不是“列女”,而是要借乐羊子的行为强调“做事情要有恒心,专心致志,贯彻始终”。作为独立的文章选读,似乎无可厚非,可惜的是乐羊子妻的特有形象却可能会被遗忘。

《仪礼》载古代女子“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这是大家熟悉的“三从”。先秦女性显然不受“三从”的束缚,即使到了汉代,刘向歌颂的妇女,也不以“从夫”为标准。《列女传•乐羊子妻》刻画的便是一位廉洁正直、远见卓识的妇女形象。乐羊子某次捡到黄金带回家,想讨妻子的欢心,不但遭到妻子反对,批评他是“求利以污其行”,还要他“捐金于野”。后来乐羊子外出游学,一年后便赶回来看望妻子。妻子见到丈夫回来,不但不高兴,反而割断日积月累的织物,以劝告丈夫为学要有恒心,有远见,不能半途而废。这种刚烈的女性形象,绝不是顺从夫权的。

如果说乐羊子妻还温顺,对丈夫说话婉转,乃至跪下说话,那么晏子车夫的太太可就不如此。《齐相御妻》记载齐相晏子有一名仆御,他的妻子看他给晏子赶车时“意气洋洋,甚自得也”,便骂他“卑且贱”,甚至下堂求去。丈夫惊问其故,原来妻子认为“宁荣于义而贱,不虚骄以贵”,她看见贵为一国之相的晏子,虽然个子矮小,貌不惊人,但是态度却谦恭稳重;反观身材魁梧的丈夫,只不过是仆御,却“意洋洋若自足”,这是她深以为耻的。这篇传记的女主人公对丈夫的苛责是尖刻的,发言如发箭,粉碎丈夫的一丝自负。作者对这位辛辣的妇女没有责备,反而发出“贤人之所以成者,其道博矣,非特师傅朋友相与切磋也,妃匹亦居多焉”的慨叹!

最有趣的还是一则有关孟子的故事。《邹孟轲母》记载孟子新婚当天进入洞房时,见到他的妻子“袒而在内”,深感不高兴,马上离去。妻子于是向孟母辞别说:“妾闻夫妇之道,私室不与焉。今者妾窃堕在室,而夫子见妾,勃然不悦,是客妾也。妇人之义,盖不客宿。请归父母。”结果孟母召见孟子,训责他“不察于礼,而责礼于人”,孟子因而知错,遂留其妇。

《列女传》出现亚圣孟老夫子的私生活描写,这是饶有趣味的。孟子坚持“君子之道”,妻子却重视“夫妇之道”,并且以“妇人之义”让孟子折服让步,解除一场离婚风波。孟子的认错,也说明原始儒家并不是那么霸道欺压女性,女性在先秦,乃至进入汉代都不需服膺“三从”之道。

原刊:《星洲日报·东海岸》30/11/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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