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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6月20日星期三

【185】令尊是谁的爸爸?

《法情》教育论坛上有人说:“于报章上刊登挽词以示哀悼往生者是我国华裔同胞固有的做法。但是无论哪家报社,挽词启事开头,即表明主事者与往生者关系的敬称部分皆存在着一个共同的失范现象,这是多年来‘积非成是’的后果,除了贻笑大方以外,还产生了严重歧意。”这里所指的失范是挽词上款的敬称,即“某某令尊”或“某某令堂”被认为是误用的。

我曾在较早前的《咬文嚼字》看过类似说法。曾俊扬《‘令尊’用法不当》一文(1997年6期)中指出当代文坛前辈汪曾祺先生的文章中的一句“大概和他的令尊有关”是个语误,正确的文法是“他的父亲”,因为“令尊”指的是“你的父亲”。文中没有进一步的考辩,所以也不在意。

今年1月的《咬文嚼字》刊登杨庆铎的《‘首辅的令尊’何错只有?》又谈到了这个课题,倒叫我留上了神。杨文是针对早前有人提出《万历首辅张居正》里写“首辅的令尊”的说法不妥当而写,因为“令尊”不用来称呼第三方的父亲。杨文除了有论点,还有论据。他引述诸如《红楼梦》:“冯紫英又问:‘东府珍大爷可好么?我前儿见他,说起家常话儿来,提到他令郎续娶的媳妇,远不及头里那位秦氏奶奶了’”和清•梁绍壬《两般秋雨庵随笔》:“昨宵疑有雨,深院更无人。商宝高先生令爱咏菊也。”引用常见的古籍语句,论证确凿可信。杨文也强调:“作为褒义词,‘令’字的意思是美和善,所以可用作敬辞。它既可用于第二人称,当然也可用于第三人称。

翻查旧期刊,发现从事近代汉语研究的宁波大学周志锋教授写过两篇文章值得关注:一是《说“令尊”及其他》(《辞书研究》2002年3期),二是《“令尊”类词语用法的历史考察》(《语言文字应用》2003年2期) 。
这两篇文章详细论证了“令尊”作为第三人称的父亲是没有错的。

周文说:“‘令尊’一类词往往用于对话或书札中,含有‘你的父亲’的意思,但‘你的’是隐含义,并非‘令’等于‘你的’,‘令’有美、善义,如令德、令音、令闻、令望、令辰、令士、令器等,在使用过程中,这类词结构逐步凝固,成为对人的敬称,可以称对方,也可以称他人,前面加上代词限定。”周文举了很多例子,论证把“令”当成“他人的亲属”的,例如《黄孝子》第九出:“我说是个叫化婆,你每说他的令堂,可知他是骗子。”
周志锋教授认为:“释义可以改成这样:‘令尊——敬辞,称他人的父亲。现称对方的父亲。’”如此才能反映词义的历时性。

上文借助他人的考证,是要说明本地媒体使用“某某令尊千古”并非是语误。从事语言规范的同志不要轻易听凭《现代汉语词典》(《现汉》)就做出论断。《现汉》固然是一部带有规范任务的语文词典,但却不代表绝对,更不是权威。中国人在语文的使用上是很谨慎的,不擅自使用权力来规范语文,这是尊重语文的张力的一种优良传统。《现汉》一般不收古词古文,现在收录了“令尊”“令堂”这类古词,表示认同这类词在现代汉语中的使用。既然如此,就不能避免词语的历时性解释,免得一些使用者不明就里,胡乱批判别人错用词语。

原刊:《星洲日报·东海岸》22/05/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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