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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1月25日星期日

【216】攻击异端徒害己

子曰:“攻乎异端,斯害也已!” (《论语》2.16)

李泽厚解释这段话为:“攻击不同于你的异端邪说,那反而是有危害的。”他的立场是——“这可以表现儒学的宽容精神;主张求同存异,不搞排斥异己。”之后李先生引述了很多中华文化兼容并蓄的特性,以说明不要排斥异己之说。

这个说法太过于现代,经世致用的意图太过明显。

首先,李先生不同意汉以来把“攻”解释为“治理”的说法。他显然是看到古注这么解释的。有趣的是他在《论语今读》中还说:“十余年前出土的《论语》,‘攻’作‘功’,似更可证实此说。”此说就是指把“攻”解释为专攻、致力学习的意思。我相信这种说法是受程树德影响,因为程氏辨析了《论语》中的“攻”都是攻击的意思。

可是,皇侃说的“古人谓学为治,故书史载人专经学问者,皆云治其书、治其经也”是有根据的。三国时候的工具书《广雅》就这么解释:“攻,治也。”这里的治相等于朱熹引述的“攻,专治也,故治木石金玉之工曰攻”。更早的资料,我们可以看到《诗•小雅•鹤鸣》中的“他山之石,可以攻玉”,都可说明“攻”解释为“治”是自古已然的。清代焦循辨识时便说:“虞翻云:‘攻,摩也。’彼此切磋摩错,使紊乱而害于道者悉归于义。”在在说明把“攻”解释为“治理”是可以接受的。

若接受“攻”为“攻击”,李先生的解释还是牵强的。程树德辨识“异端”只不过是君子不为的小道,和异端邪说无关。按照程氏的说法,原文就是说“攻击小道很有害”。并不是什么“异端邪说”。

若我再退一步,接受李先生的说法,我还是很好奇为什么说“攻击异端邪说会害己”。因为李先生的“今读”没有详细说明。

宋代蔡节说:“攻者,攻击之攻。溺于偏识,暗于正理,皆所谓异端。节谓君子在明吾道而已矣。吾道既明,则异端自熄,不此之务而徒与之角,斯为吾害也已。”(《论语集说》)清代王闿运说:“攻,犹伐也。《先进篇》曰:‘鸣鼓而攻之。’道不同不相为谋,若必攻去其异己者,既妨于学,又增敌忌,故有害也。”(《论语训》)

我倒喜欢这样的解说,因为那是针对攻击异端的弊害而辨析。蔡节的话在于强调我们的学习是要“明吾道”而已,实在没有必要花时间去攻击异端。吾道若明,则异端自然消灭。这不就是我们常说的“显正以破邪”么?花时间去攻击异端徒浪费时间。王闿运的话则进一步说明,攻击异端,不但妨害自己的学习,还增加宿敌,所以有害。

最近看了一出电影《我的名字叫可汗》,讲的是美国911后民众对穆斯林的排斥的故事,体会到那时期双方的互相猜忌所带来的动荡不安,王闿运的“既妨于学,又增敌忌”的说法回荡耳际。雪州行政议员哈山阿里敌视异端,一直展开攻击,是不是“有害于己”他自己最清楚。

原刊:《星洲日报·东海岸》01/01/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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