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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0月5日星期六

【276】真的只是一件小事吗?

《呐喊》收录了鲁迅的一篇小说《一件小事》。全文仅一千字左右,描写的是日常生活中的一件小事。

小说以第一人称书写:“我”在一个冬天的早上,雇了一辆人力车到S城。路上,车子碰倒了一个老妇人。“我”看得很清楚,老妇人是因为她的衣角兜着车把才跌倒。车夫停下看老妇人。“我”料定老妇人没有受伤,怕车夫多事误了赶路的时间,便催他快走。可是车夫不理会“我”,不但扶起老妇人,还把她送到警察局去。

当车夫前往警局时,鲁迅这么写:“我这时突然感到一种异样的感觉,觉得他满身灰尘的后影,刹时高大了,而且愈走愈大,须仰视才见。”

因为“仰视”,许多人在解读这篇小说时,都认为鲁迅是在自我批判,并“歌颂了劳动人民伟大崇高的精神和批判了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狭隘自私的品质”。有者甚至提出鲁迅是“深切地反省起自暴自弃的灵魂病疾,决心实行自我疗救,奋然前行,力抗黑暗,呼唤光明,担负起天下的兴亡”。
“小资、无产阶级”的评论,明显都是共产党执政后的时代产物。歌颂劳动阶级,更加是共产思想的首要任务。可是,鲁迅这篇小说写于1919年,五四运动还在炽热燃烧着,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现代学生不懂五四,不懂共产,但是他们懂得书本上的道德价值。所以在解读这篇小说时,他们也认同鲁迅的“自我批判”,骂知识分子虚伪,颂扬小市民伟大。

这样的论调若成立,鲁迅则真的是在写一件小事了!

我感觉纳闷的是,把这件小事的内容当成实写,岂不认为这篇文章是散文?鲁迅把《一件小事》纳入《呐喊》中,表明这是“小说”。是小说,则可以虚写;小说的“我”,则不一定是作者本人;小说想表达的主题,也不一定要框定在故事的表层意义上。

《呐喊》中的《药》写了革命分子和普罗大众思想上的差异。革命分子为了实现民主,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可是他们的牺牲是否为大众所了解?鲁迅的《药》就写出一般民众更加相信吃革命分子被杀头时洒下的血沾上的馒头会治疗肺痨。鲁迅不只是提出了这种差异让大家思考,也呐喊出改革若不走向民众,不让普罗大众觉醒,只凭社会的尖子蛮干,是不会成功的。

《呐喊》中的鲁迅对革命的不彻底是感受特别深的。他从方方面面探讨了这课题,并作出了沉重的呐喊。一件小事是不是也如此?

鲁迅一开始就说“我”到了城里六年后:“耳闻目睹的所谓国家大事,算起来也很不少;但在我心里,都不留什么痕迹,倘要我寻出这些事的影响来说,便只是增长了我的坏脾气——老实说,便是教我一天比一天的看不起人。”这岂不是呐喊的开始,点出了知识分子和一般平民的思想落差?

革命分子关心的是国家大事,一般平民关心的却是身边小事;关心国家大事的人,免不了对关心小事的人生起抵触情绪,感觉厌烦。把小事写大,可以拓宽读者的思维层面。我们不妨再回顾人力车夫的行为,真的是叫人“仰视”的行为,必须如此为之的么?但是,在鲁迅笔下确实又是当着一回事来写。

今天继续支持人力车夫的,是不是要令鲁迅更加的呐喊?

原刊:《星洲日报·东海岸》03/03/2013

1 条评论:

  1. 老黄把这篇文章弄上来吾所好者时,正是两年前在庇劳县办着森州作文集推介礼和由宏爷主讲作文教学讲座的时候。没想到事隔几年才看到,现在读起来部分内容像是在棒打当时的我呢!

    阅读确实也不简单,不可乱“赞”,得小心判断思考。
    以后会更注意这一点,谢谢分享,对阅读和写作都有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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