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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3月30日星期三

【97】元曲的幽默

“在中国人的理想人格中,幽默扮演着最不重要的角色,而在中国人对创造力特质的认知中,更是没有幽默的影子!”这是岳晓东博士对451名北京、广州、香港、台北的大学生进行调查后得出的结论。

岳博士认为:“这主要是因为西方人,特别是美国人一向将幽默视作创新能力与国民素质的核心部分,可对我们中国人来讲,幽默似乎只是‘搞笑’‘寻开心’‘耍嘴皮子’的代名词,到头来只是使人一笑了之!由此,它难登创造力与理想人格的‘大雅之堂’。”

我同意这样的观点。自古以来,中国人对理想人格的认知,主要就是环绕在责任心、自制力、社会认可、社会服从、谦虚谨慎等特质,缺少了几分的幽默。

可是在非常时期,中国文人的幽默还是会自然流露出来。例如在元代,文人异常苦闷,一方面是因为汉族在社会中的地位排在最低下,另一方面读书人的社会地位也名列第九,夹在娼妓和乞丐之中,不平衡的心理可想而知。因此,那个时期的文人的创作,一方面趋向颓废消沉,另一方面却又善于自我调侃,苦中作乐。其中雎景臣的《高祖还乡》便很有特色。

雎景臣的创作灵感来自《史记》。司马迁在写《汉高祖本纪》时,曾穿插了一段高祖还乡的情节。文中写高祖回沛县时,老百姓对他都非常热情和亲切,“沛父兄诸母故人日乐饮极欢,道旧故为笑乐”。不但如此,高祖逗留十多天后要离开时,“沛父兄因请留高祖”。

可是,雎景臣却找到了新的创作灵感。他不用平铺直叙的方法书写刘邦的风光,而是用一个沛县的乡里口气来看待刘邦的还乡。从小乡民的眼光看,乡里突然热闹了起来,大加整顿,固然不寻常。据说“是车驾,都说是銮舆”,小乡民也搞不清要回乡的是谁,大有皇帝老儿与我何干的豪爽。

下来写迎接皇帝的排场。在小乡民的眼光看,不过是“胡踢蹬吹笛擂鼓”,几面皇家的旗帜,都成了什么兔子旗、乌鸦旗、鸡学舞、狗生双翅、蛇缠葫芦的。还有,仪仗队中的器械也变了“甜瓜苦瓜黄金镀”,“白雪雪鹅毛扇上铺”,就连威风凛凛的卫士,也不过是几个乔装人物,“拿着些不曾见的器仗,穿着些大作怪衣服”。

正当小乡民极度纳闷时,正主儿在众人的拥护下出场了。这一下,小乡民可“气破我胸脯”,原来这个被众人迎接的不是什么大人物,竟然就是旧时玩伴,而且还是最无赖的那个。于是,小乡民忍不住发言了:“你身须姓刘,你妻须姓吕。”是的,这个再熟悉不过的人,可以“从头数”,连刘邦当年当亭长,丈人教书,曾在村里一起喂牛切草的事,全都抖了出来。最有趣的是,小乡民还把刘邦当年的无赖行径说出,还向皇帝讨债呢——“少我的钱差发内旋拨还,欠我的粟税粮中私准除。只道刘三,谁肯把你揪撮住,白甚么改了姓更了名唤做汉高祖!”

全曲就是这样借用一个小乡民的口吻来写。一般上,教科书里的评述都说本曲“揭露了‘帝王之尊’的虚伪与可笑”,可是,我觉得不必那么严肃。我们不妨换个角度去想象刘邦当时的尴尬,您将会发现雎景臣的幽默是何其有趣。

原刊:《星洲日报·东海岸》30/05/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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