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3月21日星期一

【35】教语文是“授之以渔”

有句谚语“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指出:给人家鱼,不如教他钓鱼的方法。鱼能解一时之饥,却不能作生活长久之计;如果想永远有鱼吃,那就要学会钓鱼的方法。

有人问我语文知识上的问题,我也尽量“授之以渔”,而不只是告诉他答案。例如有人问我某个词语到底是名词还是形容词,我都不会直接回答他。我会提示他现代汉语语法研究的趋势是根据词语在句子中的功能来判断它的词性,不再是根据词语直接划上属性。现在通行的词典把词语都列明词性,只能作一个参考,不要看得太绝对。名词可以作动词用,但看我们在句子中如何使用。

有时候会被问到一些奇怪的问题。例如有人急电求救,说大伙儿在争论阿拉伯数字“8”的笔顺该是顺时针还是逆时针书写。当然,凭着“授之以渔”的原则,我还是要提醒他写字的要求是“正确、端正、整齐、迅速”,没有包括笔顺规范。笔顺的作用是落实写字的第四个要求。你可以做个实验:拿一个字给不懂汉语的人书写,当他“画”好这个字,你已经写了在整行了。原因就是你懂笔顺,书写迅速。

也有人问我顿号的用法,是不是有严格的规定,要三个以上的词连用才可以用上顿号。他给的例子是“妈妈带我到菜市买鱼、虾和蔬菜”,他说这里的顿号用错,因为只有三个词,不是“三个以上”。如何“授之以渔”?我说古文是没有标点的,但是古人诵读却很顺畅,因为他们懂句读。白话文通行后,有了标点符号,它的作用也是一样,是为了句子朗读时的停顿而设的。顿号、逗号、句号三者的停顿正好就是由短到长。要辨识该用顿号还是逗号,就大声朗读句子吧!标点符号是为句子服务,不是反过来,让标点符号左右句子的写法。

从这这种问题分析,我发现我们对语文的迷思源自于我们把它当一门学科看待,要由很多的基础知识建立起来。于是语文成为一块块的知识点让我们去学习。标点符号、字词的规范……这样的学习肯定是一种负担,天天也要担心“没有鱼”。

语文是灵活的,“授之以渔”才会让我们真正去掌握和应用语文,不会耽于语文知识之中。


《星洲日报·东海岸》20/03/2016

2016年3月6日星期日

【34】你会读这些字吗?

有人给我看这几个词——赑屃,狴犴,狻猊,睚眦,吃饭,貔貅,问我该怎么念?我说:“看来除了吃饭以外,其他的我都不会。”

类似这样的题目,网上流传很多。一些人还会据此考查个人对语文的掌握程度,有博士学位的还不会读,当然要嗤之以鼻。

其实,不会读,很正常;给三分钟,马上可以查出这些词语的正确读音。汉字何其多,怎么可能全都会读呢?学中文,真要先学会所有的汉字吗?再说,即使会读这些生僻词,就代表中文程度很好了吗?学中文的过程,谁在乎懂多少字啊?难不成您会去追问一位教授懂多少个字吗?

我担心的是我们对语文学习的误解。我们把语言的学习当成是学一门“学科”,有很多东西是我们不懂的,所以要向老师学习,以便掌握一切。只要还有一大块是未知的、模糊的,就表示我们的语文能力还不好。就连语文的程度也根据“认识多少个字”来衡量,一年级要会认多少字、写多少字。如果还有汉字是不认识的,就是一种缺陷;老师在教语文,也就致力要教学生“学会”这些语文碎片。

可是,我们学习的是母语啊!那是我们平日惯用的语言。专家告诉我们,学习母语的方式叫“习得”,是在生活中因不断使用这个语言沟通而自然学会的。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要把语文当成一门特别的学科,有很多东西不懂而要去把握呢?你感觉有需要,你就会想尽办法去学习,语言就自然生成了。我们要学习的不是语言,语言不过是我们学习其他知识的手段,我们是要用语言去获取其他的知识,探索更多生活中的奥秘啊!

“沟通”是生活中的一环。小时候,婴儿和妈妈沟通,最初用非语言,逐渐长大后,就需要语言以便有效和妈妈沟通了。上学时期,儿童要和老师和同学沟通,也需要语言;成长以后,大人有信息要传达给更多人知道,也是需要语言。可见,语言本来就因应需要而建构起来的。建构的过程,都是用自己知道的、已掌握的去传达。

为什么我们要反其道而行,要把我们的母语先建立起一个“不知道”的模糊地带,然后一样样去学习?为什么我们不能直接用我们已经知道的去建构更重要的知识,从过程中掌握语言?

《星洲日报·东海岸》06/03/2016

2016年3月1日星期二

【33】21世纪的教师

我生也晚,没有机会见识“老师是神”的时代。

据称,那时候的老师社会地位非常高,在地方上很受尊重。无论大事小事,无法化解的,有待解决的,都会想到去咨询老师,听取老师的意见。孩子们的学业,遇有困难和疑惑的,老师说了算。神级的老师,真正扮演着传道、授业、解惑的角色,俨然就是一部活的百科全书。

今天神一般的老师已不复再见。不是社会退步,也不是今非昔比,而是机器代替了人类,电脑取代了人脑。信息时代,孔子的名言已经有了变化,成了“知之为知之,不知谷歌之”了,只要一机在手,登陆互联网,什么知识都可以在谷歌查询到。即使是老师说的,也不一定正确,大可以提出证据否定他。

教师走下神台后,该扮演什么角色?有识又有权的教育长官让老师取代了机器,在流水线的管理制度下,根据当局定下的指标生产标准产品。在过程中,还得输入很多未来产品的信息,打钩画圈的,据称有百多项品管要求。

我们感到纳闷的是,不再扮演传授知识的角色,教师难道就没有工作好做了吗?

电脑科技的昌明,为人类提供了大量的数据信息。研究发现,一天内生产的信息,花五年时间也读不完。未来,还会有更昌明的科技,信息量还会不断提高,人类该如何去抗衡呢?从这个角度去思考,我们就知道老师在信息时代要扮演的角色,比过去来得更加艰辛,更具挑战。信息量大,垃圾量也多。如何筛选信息、如何提取信息、如何整理信息等,都需要具备一定的辨析、感知、诠释、应用等能力。因此,老师在信息时代,已经从知识传授人的角色,转变为培养学生处理信息的领航者。

此外,教师本身的人文素养,又决定着学生的价值观、处世观的打造,包括对网络信息的辨析与抉取。

由此可见,21世纪的教师何其任重道远,怎能只是和机器易位呢?掌权的大老爷们怎么不针对时代的转变做更好的规划,硬要把活生生的老师变为机器呢?

《星洲日报·东海岸》01/03/2016

2016年2月21日星期日

【32】拒绝清单式教学

要如何评价一堂课?

常见的是:给评课者一份清单,清单上列明多项要求。评课者听课时,仔细观摩老师是否有做到清单上的要求。有的,就打个钩。过后,再统计有多少个钩,钩出现的次数越多,就表示教学越达标。

长期下来,我们的教学便成了清单式教学。

所谓清单式教学,就是尽量做到当局厘定的指标。例如一堂阅读课,要做到解释词语的含义,讲清疑难句子,理清意义段,概要讲述全文,还要顺势灌输价值观。在技术层面,还要看有没有进行分组活动,有没有照顾后进生,有没有和学生形成互动等等。

课堂教学评价,成了定量式的。只要你做到清单的要求,就算达标。

我是非常反对清单式教学的。因为那只能充其量,不能填其质。教学本该注重的是学生的学习,而不是教师的教导。学生在一堂课是不是学到东西,不是看老师有做过什么,而是要看老师如何设置和引导。老师做了,并不表示学生学了。

清单式教学,是让外行人看的热闹。内行人要看的是门道,看你的教学构思是否有明确的目标,教学过程是否突出重点,突破难点。教学目标是否符合客观的需求,即切合教材的内涵,以及学生的程度等等。

可惜,我们的习惯思维,把我们愈发推向清单式做法。上头规定,课室得按照21世纪布置法,我们便如此排列桌椅,而不管其作用是什么;上面说信息时代,教学得用多媒体,于是我们便设计精美的幻灯片辅助教学。总之,瓶子是换了新的,酒却依然故我。

再高明一点的,还是掉入依样画葫芦的绝活儿。人家推动活泼教学,我们也便活泼起来;人家翻转教育,我们也跟着翻转;人家打造学习共同体,我们也共同学习。形式主义操纵着我们的思维。

培训教师,我们注重培养实实在在的设计和调控能力;评价教学,我们重视学生从老师身上学习到什么。我们拒绝清单,也不要形式主义。

《星洲日报·东海岸》21、02、2016

2016年2月12日星期五

【31】把关要严谨

《三国演义》是部经典。经典之价值是在于它揭示许多亘古弥新的道理,例如“把关”的重要性便是。

第四十五回,诸葛亮引用江南童谣说:“伏路把关饶子敬,临江水战有周郎。”暗示陆地上的战役,只要鲁肃把关就很稳当,周瑜却只会打水战。 第九十五回,诸葛亮因为错用马谡,一子错全盘皆落索,街亭把关人选不当,结果北伐无功折返。小说写得很细腻,把副手王平屡劝马谡的过程给写下,足见掌权者若固执己见,是何其坏事啊!

在南京大学留学期间,听到鲜活的把关事件,地点不在古战场。有次我们和导师见面,系主任前来见导师。主任直接言明他对某个同学提交的论文很有意见,认为不达标,建议不予参与答辩。导师当下也表示同意。过后导师告诉我们:“论文一旦答辩,多所顾忌,难以推翻。因此,把关者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如果论文不达标,评审应该在这时候就切断不予答辩。我们学校的信誉就是这样建立起来的。”

在多元民族的国家里,各个民族为了维护学习母语的权利,也得靠恰当的人把关。不同于古代的把关守将,要听命于军师,现代把关人更多时候靠的是自觉意识和对民族的责任感。从部长到政党各阶层领袖,从各部门首长到各个助理,甚至我们教育部里各个部门的华裔官员、督学、校长、科系主任、教师……都要自觉严谨把关。马华公会前署理会长李孝友在晚年说:“我向国民型中学的校董会、校友道歉。我被误导,来误导华人,这个责任我要承担。”醒觉虽然较晚,但不失为一个汉子,敢于担当。“逝者已矣,来者可追”,过去的再懊悔也于事无补,未来却要善于把握。

把关者面对的不一定是敌人,不必抱持敌视的态度面对,有时不过是抬出一个“理”字。“积极争取,以理服人”是现代把关者应有的态度。最怕是在位者在有机会论辩的时候不争取,一言不发,退下后却信誓旦旦,搞民族沙文,把事情弄得更加复杂。不辩,不足于担当把关角色;不辩而又搞煽动,则是拙劣的把关人员。

《星洲日报·东海岸》6/2/2016

后记:写这篇文章时有所顾忌,语焉不详,暗示性太重。其实,那时是针对一批师范毕业生被安排到学校执教,当天晚上教育部副部长在电视上说:“各州的教师委派都没有问题,除了彭亨州,没有按照学校的需求调派适合的教师。”我不禁想,真是彭亨州的官员有问题,还是彭亨州督学把关严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