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5月28日星期二

【199】不一样的公开课概念

友人说:“教育部长指示官员不要只告诉老师怎样做,该直接示范如何教学。看来他也倡导公开课了。”

我的学生曾经调侃过师范讲师说:“不如你到微型小学教一教复级班,尝一尝三十多节和当级任一大堆的工作。你们至多只是进班‘表演’一堂课给你的学员看,讲就天下无敌,做就有心无力……”

以上两种说法,其实都不是我们倡导公开课的意愿。我们一再强调,我们的公开课不是作秀,更不是要作为教学典范,让教师们模仿。我们只是提供实际的课例让教师思考,教学要如何做才能更好。

教育部长的说法不是在劝诫官员,而是认定官员比较会教,所以要他们用行动示范。我的学生则是经验主义崇拜者,可惜却不了解经验主义的实义。他的逻辑若成立,老师就当不成了,因为老师不是学生,永远不会知道他们真正面对的问题是什么。

“课例研究”是可以提高教学质量的,国际间便有“世界课例研究会”(World Association of Lesson Studies, WALS),每年在各国举办一次课例大会,汇集教育工作者相互观摩,共相切磋①。课例,就是上课的例子,它可以是文字的表达,也可以是具象的表现;国内大多数人疏于阅读文字,比较喜欢看教学实况,因此“公开课”比书面的教学实录更受欢迎。当然,书面的课例和亲眼观摩的课例,在感受和体悟上,还是有差别。

我们于2012年推动公开课时,只以一堂课为范例,课后让出席者针对教学提意见,交流看法。后来发现这并不能有效打开教师的思维,让他们更全面评价教学;公开课成了表演,不是案例。课例研究必然是要多向的,接受不同的声音,并从多个角度去探讨。

于是翌年我们调整为同课异构的模式,让两人上同样的教材,以展现教学的多面性和多元化。评课者以第三者的角度评议两堂课,可以跳出个人经验的局限,更契合教育专业的成长。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借助他人的课将有助打开自己的视野和提升教学能力。

我们坚信:只有具反思力的教师,才能不断提高教学质量。

《星洲日报·东海岸》26/05/2019
注:
①:世界课例研究会官方网站(今年的大会在阿姆斯特丹召开):

2019年5月24日星期五

【佛19】我们这样庆祝卫塞节

那一年,我们在会议上这样讨论:

主席:“卫塞节是纪念释迦牟尼佛诞生、成道、涅槃的重要日子,我们应该趁这个节日积极向大众弘法,使法轮常转。”

理事甲:“我同意主席所说。过去我们在大学读书时,常讥笑那些只有卫塞节才来上香的‘一日佛教徒’,认为他们根本不了解学佛的意义。因此,那时候我们更喜欢在卫塞节聚会讨论佛法,分享心得。这些年来参与佛教会的活动,我深切感受到我们有责任去接引大众学佛。他们在卫塞节到来拈香,就是一个殊胜的因缘,我们应该把握,给他们播菩提种子。”

主席:“那么大家觉得在这天竞相义卖,打造成嘉年华盛会的做法如何?”

理事乙:“不好,这只会错过接引大众的因缘,一日佛教徒还是一日佛教徒。何况义卖还给大家负面的印象,以为佛教就只会要钱。尽管各种性质的义卖都有个很好的出发点,但我觉得还是应避免的。”

理事丙:“可是,我们小组的开销就是靠卫塞节义卖得来的。不义卖,我们怎么募资?何况,我觉得义卖很有意义,可以训练我们的中小学生面对大众,劝大家多行布施!”

理事乙:“一个团体如果靠活动养活动,这是不健全的。我们有更好的募资活动,集中处理,不需要借卫塞节来各别筹款。至于训练中小学生,肯定很重要,但训练有多种方法。如果我们组织学生准备材料展览,向大众介绍佛教的发展历史和佛法的基本要义,岂不是更好的训练?为什么一定要训练他们募款?”

从那个时候起,我们的卫塞节都不举办任何形式的义卖,也不把卫塞节搞得像嘉年华,只图热闹却不叫香客留下印象。我们利用节庆向大众宣说佛法,介绍本会的活动,讲解佛教的发展历史。

为了更有效宣传,我们把诸如洗肾中心、幼儿园、中学华文班等活动都制作成短片,全天候在各自的展览摊位上播放。今年,我们还别出心裁推出佛学微讲座、故事馆和绘本馆,各别用15分钟讲一个主题或推介一个儿童故事,有预想不到的收获。现代都市人生活忙碌,用这样简洁的方法传递信息,更受欢迎。

《东方日报·龙门阵》24/05/2019
渐修顿悟系列之19

2019年5月19日星期日

【198】摒弃套路教学

多年前的庆生会上,学生送我一个最好的生日礼物,他说:“考试局已经发出指示,学生的作文如果是有套路的,不能得特优。”

什么叫套路?如果作文题目是野餐记,开头就写爸爸建议去波德申野餐,大家拍手赞好。一路上有说有笑,还有人放声歌唱。抵达后,找个阴凉的地方,妈妈准备食物,大家玩乐去。傍晚大伙儿依依不舍收拾东西踏上归程。

这是预早设定框架的作文,学生只要依样画葫芦就是。问题是,玻璃市,乃至沙巴的学生也去波德申野餐。明显的,这是学语文,不是用语文学习,并非真正意义的写作。

不让套路作文特优,是要纠正考生背作文的歪风。考试局其后更上一层楼,频频推出出乎预料的考题,改革意愿明显。

学生之所以有套路写作,其实关键还是在老师。我们的教学,往往也有套路,同一个方法可以用在所有的课上。例如一篇文章,先是设计话题带出课文题目,然后默读圈出生字新词。老师跟着逐一带出词语,让学生读准字音、认清字形、了解词义,最后再用词语造句。末了,老师交待学生回家后习字,第二天听写。

若每篇课文都按着套路教,教师肯定越教越没有激情,学生也越学越没劲儿。套路化的阅读课,破坏了文章的魅力,使语文课变得枯燥乏味、面目可憎。君不见华小毕业生对华文生厌的不在少数?

再往深一层想,老师教学的套路化,却又是上层所造成的。文字方面,我们有课标;人力方面,视学、督学、特别教练(SISC+)等更会不忘提醒老师别逾矩。若课标是“阅读与理解故事,了解故事中的角色和情节发展,领会其教育意义”,老师在帮助学生“读懂”故事后,一定要问“XX是个怎样的人”,“你们从这个故事学到了什么道理”?公式化的答案后面,被抹去的却是文本最精彩的写作构思和独特想法。

教学要如何才能去套路化,何时又可以落实教师的专业素养?亲爱的老师,如果您看懂我的文章,请举绿卡,看不懂就举红卡。

《星洲日报·东海岸》19/05/2019

2019年5月17日星期五

【佛18】修行人的误区

这样的标题恐怕要受责难。我的确有过这样的经历。那是多年前应文冬佛教大学的邀请谈生命教育,我提到这个观点,结果事后被参与者批评“不认识佛法”,“不懂什么是修行”。对他们来说,诵经打坐就是修行。

《五灯会元》有这样一个故事:有位老太婆建茅庵供养一位和尚,平时都差使一位二八佳人送饭服侍。二十年后的一天,老太婆叫女子送饭时,抱住和尚看他的反应。女子依言抱僧,问他感觉如何,那僧人说:“枯木倚寒岩,三冬无暖意!”老太婆听了,非常生气,直斥和尚是“俗汉”,把他赶走,并一把火烧了茅庵。

我和这个典故非常相应,一听就懂和尚为何被骂“俗汉”。修行绝非往“死”里走,尤其是禅宗,更要枯木逢春,“大死一番”后必须重生。重点不在死,而在生。修行进入“万念俱灭”不过是个过程,必须要打破黑漆桶,突破困境回到生活,才算真功夫。和尚只顾自己,不理会年轻女子的行为,不过是个自了汉。

后世大概也有很多人参不透这个典故,狗尾续貂地讲后续。有说和尚回头求情,再住茅庵。三年后,老太婆再考他。他对女子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莫叫你家婆婆知。”天!这可越描越黑了。修行那么难明白么?

我们常错把有形式的活动当成修行,忽略这只是手段,锻炼心志才是目的。丹霞烧佛像,慧能不打坐,在在点破常人的执著。我总认为智慧是在能解决问题,而不是安止心念,避开问题。没有直面生活,处理好生活问题的,都不是真修行。

我的学生常常不舍得毕业,希望一辈子当学生学习。这要被我斥责。天底下谁有那样好的福报可以挥霍?学习不过是个过程,时间到了就要毕业,就得投入服务,验证所学,并转化为一种实践力。修行人亦然,不可以一辈子闲居静处,息诸缘务。

先秦有个杨朱,就算拔一毛可利天下的事,他也不为。有人将他视为道家的始祖,因为这种顾好自己的作风,更符合任运无为之道。老庄还留下著作劝勉世人呢!佛教的修行人,当然也可以向杨朱看齐,选择林下水边享受修行去,但不该成为教内主流。

《东方日报·龙门阵》17/05/2019
渐修顿悟系列之18

2019年5月12日星期日

【197】教育与学术

这个周末我是这样过的:

星期四下午我从立卑开车回关丹。一路上我在构思第二天要给全彭校长的讲座内容。四小时后抵达,我把构思化为讲义,以便一气呵成,有效地传达信息。这一整理,直到凌晨近五点,欧联杯半决赛结束才完成。

星期五早上讲了两个小时的课后,才回家用午餐,过后就沉沉睡去。下午三点起来后再准备儿童阅读推广的讲义,晚上八点要到雪州根登华小演讲。四点半开车出发,抵会场后还来得及吃晚餐。讲座后再驱车去大山脚。午夜一点抵达,第二天要上公开课的老师已久候多时,和他们研课后约三点钟入睡。

星期六早上八点,在威中明德正校为百名教师主持阅读教学研习营。五点结束后,用了晚餐我又驱车回关丹。星期天下午要给中学生上华文课。

这样的生活,周而复始,也不知过了多少个春秋。

去年我的博士导师来马,闲聊中他问起我的学术进展,我惭愧地说:“近些年来,我都忙于教育工作,学术近乎荒废,没有再下工夫。”老师却不以为意地说:“没关系啊!这也是一种贡献,还是能把你前些日子学到的具体展现出来,体现你的价值。”

张老师高明,在安慰我之余,也给了我鼓励。的确,人活着的价值就是要有贡献,让世上因为有你而不一样。负笈南京的那三年,我和同门在老师的指导下专心做学问。学术贵在求真,研究古代更得如此,要把学术课题回到那个时代去探讨。我们尝试发掘他人没有发现的问题,也尝试梳理过去没有理清的概念;不一定有结论,但一定要有依据,有一分材料说一分话,做到真实。那三年,我沉浸在学术的研究中,无限享受。这样的学术生命是和现今完全不一样的。

回国后,我无法在书堆里徜徉,好好去思考一个问题了。我到处演讲,重复相同的内容,这是与学术生命相违背的,虽然还可自我安慰说我在负起神圣的任务和使命。

人生就是如此,无法尽如吾意,只能顺应因缘去把握和体会。

《星洲日报·东海岸》12/05/2019